1987年6月28日,京城西郊軍用機場。
螺旋槳的轟鳴聲逐漸減弱,C80公務機穩穩滑入機場的跑道。
舷窗外,京城的輪廓在夏日的薄暮中鋪展開來。
肖鎮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裡,身體鬆弛下來,但心頭的重擔並未減輕半分。
持續數月的“天樞”無人飛船專案總結大會耗盡了心力,此刻,他只想儘快回到家人身邊。
兩個月的假期,對他而言是難得的喘息。
但假期伊始,就有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么爸肖徵的七十大壽就在7月7日。
作為肖家這一代的長子長侄,他和弟弟肖曙無論如何都得準時回京,給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輩賀壽。
這次壽宴,規格空前。肖鎮這邊,無論是遠在港城的陳雪茹和孩子們,還是京城的李小云及其子女,都接到了明確的通知,必須規規矩矩齊聚京城。
家族的凝聚力,在老爺子的大壽麵前,顯得尤為重要。
陳雪茹早已帶著一家老小,住進了京城創新中心環境清幽的108墅湖畔大別墅,只等肖鎮任務結束歸來。
李小云這次也異常配合,沒有像往常那樣抱怨或推諉。
她心裡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不妥的言行都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尤其對她那位正處於關鍵上升期的兄長而言。
就在今年三月的重要會議上,李小云的父親,那位受人尊敬的老同志,與許多功勳卓著的老一輩一起,響應號召,光榮地退出了領導崗位。
同樣是在那次會議上,李小云的兄長獲得了重要的職務任命,進入了核心決策層。
肖鎮一直敬重的霍叔叔,也在那次會議上擔負起了更重的責任,成為新一屆班子的領路人,肩負著承前啟後的使命。
另一位備受矚目的劉菊香同志,憑藉此前在地方紮實的歷練和出色的成績,也進入了最高領導層。
而肖鎮的么爸肖徵,這位戎馬半生的老將,則在軍方擔任了極其重要的職務。
他那些同樣戰功赫赫的老戰友們,如趙鋼、李雲龍等人,基本維持現狀,在各自崗位上繼續貢獻力量,為軍隊的穩定過渡保駕護航。
飛機終於停穩。肖鎮和肖曙兄弟倆走下舷梯,熟悉的京城熱浪撲面而來。
送他們來的那輛標誌性的悍馬突擊車,由劉錚開著,早已等候在一旁。
這架C80是他們常用的公務機,至於為最高層出行專門改裝的“紅旗1號”專機——基於華夏商飛集團長安飛機制造總廠生產的C929-300型寬體客機改造而成——經過長達一年半的精心設計和施工,也剛剛在六月正式投入使用,標誌著國產大型客機在特種用途領域邁上了新臺階。
說到C929-300,這款噴氣式寬體洲際客機無疑是華夏航空工業的驕傲。
它在成功獲得國際適航認證後,迅速開啟了國際市場。
截至1987年6月,國內外航空公司的訂單總數已達169架,併成功交付了34架。
為了促進銷售,特別是面向國際客戶,專案方採用了靈活的融資租賃模式,由興業資本集團旗下的專業航空租賃公司提供支援,提供了極具吸引力的條件,如前三年免息、回購保障等,大大降低了客戶的採購門檻和風險。
這種“肥肉”級的業務,自然吸引了眾多目光,但基於專案性質和資產歸屬,最終主導權牢牢掌握在國資體系手中。
機場的風帶著引擎的餘溫。肖鎮深吸一口氣,將“天樞”的星辰大海暫時封存,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京城家宅裡更為複雜、也更為溫情的“人間煙火”——一場匯聚了至親骨肉、暗流湧動卻也飽含深情的壽宴序曲,以及那些讓他既驕傲又頭疼的兒女們帶來的“驚喜”。
悍馬車駛離機場,載著他,駛向那個燈火可親、卻也考驗著大家長智慧的家。
天樞專案總結大會耗盡了心力,此刻,歸家的疲憊和即將面對的一團亂麻的家事沉甸甸地壓上肩頭。
么爸肖徵七十大壽在即,這壽宴,註定無法消停。
身旁的弟弟肖曙已經解開安全帶,拍了拍他的手臂:“哥,到家了。我家老爺子那頭,得打起精神應付。我先回故宮四進院家裡給你探探訊息!”
肖鎮苦笑一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應付?怕是應付不來。雪茹那邊幾個小的,再加上小云那邊……”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腦海裡已經閃過那幾個不省心的名字:橙玥、承勳、瑾丫頭,還有遠在毛烏素沙地啃沙子的承功。哪一個拎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舷梯放下,夏末帶著城市特有熱浪和塵土味的風撲面而來。
兄弟倆在艙門口簡短道別,各自鑽進了等候的車輛。
肖鎮的車駛向創新中心,那片掩映在人工湖畔綠蔭裡的別墅群。
車子駛入108墅大門,1號湖畔別墅前庭花園的景象便撞入眼簾。
陳雪茹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素色改良旗袍,正站在一株開得正盛的紫薇樹下,指揮著兩個工人調整庭院燈的位置。
她身姿依舊挺拔,眉眼間是歲月沉澱下的利落,只是此刻,那慣常從容的眉峰微微蹙著,顯然心情不佳。
車剛停穩,肖鎮推門下來。陳雪茹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那眼神複雜,有久別的期盼,有堆積的怨氣,也有當家主母必須維持的體面。
她沒動,只揚了揚下巴:“捨得回來了?天樞上天了,你這地上的家,怕是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肖鎮心知肚明她在惱甚麼,幾步走過去,帶著一路風塵和歉意:“專案收尾,千頭萬緒,耽擱了。”
他環顧四周,庭院佈置已見雛形,鮮花、綵綢、臨時搭建的涼棚,處處透著為老爺子壽宴準備的用心。“辛苦你了。”
“辛苦?”陳雪茹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撇了撇,目光銳利地掃向他,“我這點辛苦算甚麼?比得上你那個寶貝女兒肖橙玥?
一聲不響,拿著戶口本就跟孔家那小子在涉外婚姻處把證扯了!
我這個當媽的,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越說越氣,保養得宜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絲帕,“還有老三承棟,跟星洲黃家那姑娘,孩子都會滿地跑了,婚禮還八字沒一撇!
人家黃家面上不說,背地裡怎麼想?我這個婆婆的臉往哪擱?
李小云醫生那邊的老五承勳和鬱珊那倆孩子,你當爺爺的,連面都沒照過!銘彤和銘智,知道爺爺長甚麼樣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肖鎮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他伸手想去攬妻子的肩,被她微微側身避開了。“是我疏忽了,雪茹。”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家裡的事,都壓在你和小云身上。
橙玥那丫頭……回頭我找她,還有孔家那小子,好好問問。”
“問?”陳雪茹的怨氣找到了出口,“問甚麼?生米都煮成八寶飯了!還有承勳,孩子都一歲多了!
李小云那邊倒是消停,可她那寶貝疙瘩承功呢?
在榆林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當鎮長,曬得跟塊黑炭頭似的,滿嘴榆林土話!
李教授前些日子去看了一趟,回來電話裡跟么媽哭訴了半個鐘頭!”
正說著,別墅通往後花園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似的衝了出來,伴隨著奶聲奶氣的歡呼:“爺爺!爺爺回來啦!”
肖鎮低頭,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像顆小炮彈撞在他腿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緊接著,一個穿著小裙子、走路還有些搖晃的小女孩也被保姆牽著,怯生生地走過來,好奇地打量著肖鎮。
“銘允?”肖鎮心頭一軟,俯身想把小男孩抱起來。這是老三承棟和星洲黃雲裳的兒子。
“爺爺抱!”小男孩響亮地喊著,張開手臂。
“還有銘彤、銘智,”陳雪茹沒好氣地提醒,指了指小女孩和後面又被保姆抱出來的另一個小男孩,“喏,你老五承勳家的龍鳳胎。你當爺爺的,好好認認,別抱錯了!”
肖鎮心頭百感交集,一種遲到的、混合著愧疚與血脈相連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旅途的疲憊和方才的煩躁。
他蹲下身,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傢伙都攏到懷裡。
銘允咯咯地笑,小手抓著他胸前的徽章。
銘彤有些害羞,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保姆趕緊把還在咿呀學語的銘智也抱近了些。
孩子們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包圍了他,那一刻,甚麼專案壓力、甚麼家庭矛盾,似乎都被這柔軟的溫度暫時熨平了。
“爺爺?”銘允抓著他的衣領,口齒不清地問,“有糖糖嗎?”
“有,都有。”肖鎮用下巴蹭了蹭孩子細軟的頭髮,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爺爺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陳雪茹站在一旁,看著肖鎮小心地抱著三個孫輩,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緩和了一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再多的氣,對著這隔輩親的畫面,也發作不出來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行了,別在院子裡膩乎了。先進屋洗把臉,換身衣裳。
李小云那邊打過招呼了,晚上她帶著承勳、橙渝還有小外孫劉瑞星過來吃飯,算是給你接風,也提前聚聚。”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肖橙玥……和孔濰州,我也通知了。人,今晚你親自審吧。”
肖鎮抱著孩子站起身,點點頭。該來的,總得面對。
晚餐的氣氛,表面是家宴的融融暖意,底下卻暗流湧動。
李小云來了,衣著得體,妝容精緻,眉宇間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清高,見到肖鎮,客氣地打了招呼,笑容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
她身後跟著肖承勳夫婦,抱著粉嘟嘟的瑞星,還有肖橙渝和劉震維夫婦。
肖承勳繼承了母親清秀的輪廓,眼神卻比從前沉穩了許多,抱著兒子,笑著喊了聲“爸”。肖橙渝則小鳥依人地挽著丈夫,甜甜地叫爸爸。
大家圍著長桌坐下,菜餚精緻。話題自然落到最小的承功身上。
李小云放下湯匙,眉頭就蹙了起來,話是對著肖鎮說,眼神卻帶著點委屈和控訴:“你是沒看見承功在榆林那地方,成甚麼樣子了!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正頂著大太陽,跟著一群老鄉在沙地裡打草格子!
那臉、那脖子,曬脫了幾層皮,黑得發亮!手也糙得不像話,全是裂開的口子……”
她聲音有些哽咽,用餐巾按了按眼角,“十七歲的孩子啊!別人家孩子還在大學裡讀書,他倒好,滿嘴的‘額們’(我們)、‘甚’(甚麼),活脫脫一個老農民!你是他爸,你就忍心?”
肖承勳在一旁默默給妻子廖鬱珊夾菜,聞言抬起頭,平靜地接了一句:“媽,承功他自己選的路。我去看過他一次,口外鎮那邊,是真苦。風沙大,水也缺。
但承功勁頭很足,帶著老鄉們修路,種樹,搞沙地大棚,老鄉們都很服他。
我看他畫了好多圖,規劃著引水渠、防風林帶,還有枸杞種植園,腦子裡全是事。”
“那也不能……”李小云還想說甚麼。
“小云,”肖鎮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承功不小了。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擔當。
去艱苦的地方摔打摔打,是好事。總比在京城當個不知疾苦的公子哥強。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他目光掃過李小云略顯蒼白的臉,語氣放緩了些,“這次回來,他不是還帶了專案計劃,想找承梁他們談談?有這份心,有這份行動,就值得支援。回頭我親自聽聽他的想法。”
李小云嘴唇動了動,看著丈夫不容置疑的眼神,終究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只低頭默默喝湯。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門廳傳來輕微的響動。管家引著兩個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褲裝,短髮微卷,眉眼間帶著肖家人特有的英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正是肖鎮和陳雪茹的四女兒,肖橙玥。
她身邊跟著一個同樣挺拔的年輕人,穿著熨帖的休閒西裝,氣質沉穩,眼神明亮,正是孔捷的長孫,孔濰州。
空氣瞬間凝滯了。
陳雪茹的臉沉了下去,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李小云則抬起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旁觀者的探究。
肖橙玥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直直迎上父親投來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她深吸一口氣,拉著孔濰州的手,徑直走到餐桌旁。
“爸,媽,”她的聲音清脆,打破了沉默,“我們回來了。這是孔濰州。”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丈夫,孔濰州立刻微微躬身,態度恭謹卻不卑微:“伯父,伯母,叔叔阿姨們,晚上好。很抱歉,沒有提前正式拜會。”
肖鎮放下筷子,目光如沉水般落在女兒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婿身上。
他沒有立刻發火,只是那眼神,平靜中透出的審視壓力,讓餐桌上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肖橙玥挺直了脊背,像一株準備好迎接風雨的小白楊。
肖鎮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橙玥,濰州。回來了就好。先坐下吃飯。”
一頓飯吃得有些沉悶。飯後,肖鎮沒去書房,反而踱步到了後花園。
巨大的玻璃暖房裡,精心培育的熱帶植物在補光燈下舒展著枝葉,隔絕了外面漸深的夜色和初夏的微涼。
他需要透口氣,整理一下被兒女們攪成一團亂麻的心緒。
剛在藤椅上坐下,玻璃門又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肖橙玥。她換了件舒適的針織衫,臉上沒有了飯桌上的緊繃,眼神裡帶著點破釜沉舟後的平靜。
“爸。”她走過來,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沒有拐彎抹角,“我知道您和媽生氣。罵我吧,是我任性,沒打招呼就和濰州領了證。”
肖鎮看著她,這個從小就有主見、主意比天大的女兒。“為甚麼?”他問,聲音聽不出喜怒,“孔家是好人家,濰州我看著也是個穩重的孩子。
你們兩情相悅,光明正大提出來,家裡難道會攔著?
非要這麼先斬後奏,讓你媽下不來臺,讓孔家也尷尬?”
肖橙玥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衣角,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低了些:“爸,您還記得我大三那年,我媽給我安排的那個相親物件嗎?
就是……那個家裡長輩位置很高,自己也在要害部門任職的。”
肖鎮眉頭微皺,他當然記得。那是老戰友的兒子,家世人品在他看來都無可挑剔,當時橙玥反應激烈,堅決不見,他雖不解也尊重了,只當女兒還小。
“我後來打聽過,”肖橙玥抬起頭,眼神銳利,“那人表面光鮮,背地裡……利用家裡的關係,給某些違規的專案開綠燈,收受的好處都轉到他國外親戚的戶頭上了!
手段隱蔽得很。媽當時覺得是良配,可那種人,那種家庭,我敢沾嗎?”
肖鎮心頭一震。這件事他竟毫不知情!這些年身處特殊崗位,對家人的關注和保護,確實疏忽了太多。
“濰州不一樣,”肖橙玥語氣堅定起來,“他家裡是軍人出身,爺爺、爸爸,都是戰場上滾過來的。家風正,自己也踏實。
他這傢伙來港城進修流轉,不知道怎麼的黴運附體三次都讓我遇上了,就這麼認識的,志同道合。
他尊重我的事業,我也欣賞他的理想。我們不想把婚姻變成一場帶著各種算計的‘聯姻’。
領證,是我們倆的決定,是對彼此感情負責,也是想保護這份純粹。”
她頓了頓,看著父親,“爸,我知道讓您和媽難做了。但我肖橙玥選的人,選的路,我自己擔著。是好是壞,絕不後悔。”
暖房裡只聽得見恆溫系統輕微的嗡鳴。燈光透過闊葉的縫隙,在肖橙玥年輕倔強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肖鎮長久地注視著女兒。他從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執拗,也看到了不同於往日的成熟和擔當。
她不是叛逆,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她所厭惡的某些東西,守護著她認定的純粹。
良久,肖鎮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那鬱結在心口的塊壘似乎鬆動了一些。他伸出手,不是責備,而是輕輕拍了拍女兒擱在膝蓋上的手背,那手背微涼。
“你長大了,橙玥。”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疲憊和釋然,“有自己的主意了。路是你自己選的,人也是你自己挑的。
好與壞,如你所說,你自己擔著。以後的日子,好好過。別委屈了自己,也別……辜負了人家濰州。”
肖橙玥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湧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緊緊回握了一下父親的手。
“爸,”她聲音有些哽,“謝謝您。”
“行了,”肖鎮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極淡的笑意,驅散了方才的沉重,“去休息吧。明天……帶濰州,正式去給你媽賠個不是。她那邊,還得你自己去‘攻堅’。”
肖橙玥破涕為笑,用力“嗯”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暖房。
夜更深了。肖鎮獨自坐在暖房的藤椅裡,窗外城市的燈火遙遠而模糊。
兒女們的臉孔——倔強的橙玥、沙漠裡曬得黝黑的承功、戰場上磨礪的承志、還有那些尚在襁褓或蹣跚學步的孫輩們——在他眼前交替浮現。
疲憊感像潮水般再次湧來,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國防科工委千鈞重擔壓在身上時,他從未覺得如此心力交瘁。
這大家長的擔子,原來比國之重器更難扛。他捏了捏眉心,指腹下是歲月刻下的深痕。
么爸肖徵的七十大壽就在眼前,這場彙集了至親骨肉的大團圓,是親情的盛宴,又何嘗不是對他這個“大家長”的一場大考?
玻璃暖房外,京城夏夜的微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一聲悠長而無聲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