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鎮與大舅哥夜談後的第二天,便載著滿滿一車年貨禮品,驅車前往探望老丈人李老頭和丈母孃林老主任。
玉泉山的房子,李老頭早已利落地退還給中直機關事務局。
這些老革命的覺悟就是高,行動也快,絲毫不拖泥帶水。
他們的外孫肖承勳是個有心的,早就在離大舅家不遠的地方,為二老購置並精心改造好了一座二進四合院,專供退休的外公外婆頤養天年。
林老主任原本想著跟大兒子住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但李老頭卻覺得不妥,他心思通透,明白“退而不休”容易引人閒話。
他革命幾十年,如今算是功成身退。單是在他主掌財政口這些年,為國家積攢下的外匯儲備就超過了三千二百億!
這驚人的數字,放在當下,其規模幾乎相當於後世千禧年代初的水平了,是他引以為傲的政績。
肖、李兩家枝繁葉茂,後輩眾多,卻沒有一個參與過那幾年風行的“倒批文”活動。
要知道,連肖鎮的老戰友、保利董事長劉淮海那樣的人物,都曾私下感嘆過某些人靠倒批文發了橫財。
肖鎮家是沒必要趟這渾水,財富早已自由;而老丈人李家,則是家風嚴正,子弟們無論天賦高低,都努力接受了高等教育,如今各自在崗位上勤懇踏實。
李小云的幾個侄子,從軍的在軍營歷練,從政的則主動選擇了基層,尤其偏愛去沿海開放地區闖蕩。
相比之下,肖鎮自家的兩個孩子,倒像是沒吃過苦頭似的,一個主動申請去了最艱苦的基層連隊,一個紮根在老區的偏遠鄉鎮。
這一點,無論是肖徵還是肖鎮,在戰友和老友圈子裡提起,腰桿都挺得筆直,倍有面子。
京城大院裡誰不知道,肖首長家的肖鎮,打從五十年代起就是個“富翁”——人家是正兒八經靠爬格子寫文章掙稿費起家的,每筆稿費還堅持捐出一半,自己留一半。
早年進京時,肖鎮就以出手闊綽聞名,是個有名的“散財童子”,不過花的都是自己辛苦掙來的稿費,誰也挑不出理。
後來評上了學部委員(院士),工資更是頂格,每月一千多塊,在那個年代是絕對的“高薪階層”。
如今,他的月薪依然是最高檔,與他的么媽王月、恩師秦老師、古老師,以及老搭檔老餘、老華等人,都屬於頂尖的那一檔。
時光流轉到1988年,南鑼鼓巷95號院的隔壁鄰居們,生活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肖鎮平時聽妻子李小云斷斷續續地提起,總結起來就是:有兩家蒸蒸日上,一家則走了下坡路。這變化,到了1989年春節前,已經相當明顯了。
先說這向上的兩家。頭一家,得從中院的何雨柱說起。
何雨柱與老鄰居許大茂合夥經營的五荷堂餐飲管理公司,這幾年發展得紅紅火火。
到如今,旗下已有“五荷堂”酒樓6家、“川蜀香”火鍋48家、中央廚房6處、“好味多”炸雞漢堡52家、“港味軒”茶餐廳18家。
這些店面全是自持物業,堅持直營,沒有開放加盟,主要顧慮還是當時的交通物流條件限制。
為了保證食材品質和供應穩定,公司還建立了4處食材生產基地,採用“公司+農戶”的模式,以高於市價10%的價格長期收購,並與多個大型農場簽訂了長期供貨協議,牢牢掌控了供應鏈。
前年(1987年),何雨柱將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給了大兒子何柳伯。
這本是培養接班人的好事,誰知何柳伯接手管理才半年,就捅了個大簍子。
說起來,這五荷堂能有今天的規模,當初還是許大茂拉拔了何雨柱一把,否則何雨柱頂多像於莉那樣守著個小飯館過日子——當然,只要不遇到“白條”氾濫的年頭,小飯館也挺滋潤。
公司的大方向一直由許大茂掌舵,他平時主要在港城,每半年象徵性地回京查查賬。
何柳伯接手後,不知聽了誰的“高見”,竟自作聰明地打起了逃稅的主意。
半年下來,公司賬面上稅費一分未交,他還沾沾自喜地向父親邀功,說給公司“節省”了一大筆錢。
這可把代表許家來例行查賬的許世林嚇壞了。
許世林從小在港城長大,家裡經營著不小的實業,深知依法納稅是企業的根本。
他明白跟何柳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講道理是白費口舌,當即影印了半年的賬本,飛回港城向父親許大茂如實彙報。
許大茂一聽也急了,這簡直是胡鬧!
他立刻飛回京城,找到老夥計何雨柱,兩人關起門來,把何柳伯乾的這樁糊塗事攤開了說清楚。
第二天,許大茂就親自帶著公司財務,去稅務局補繳了所有稅款和滯納金,並主動繳納了罰款。
事情處理完後,許大茂嚴肅地提出要退股。這下何雨柱真慌了神。還是何柳伯的母親柳樹偵明事理,她在大集團工作過,深知合規經營的重要性。
最終,何柳伯被一擼到底,調去管供應鏈的收貨環節(連後廚都不讓他碰了),算是深刻教訓。
許大茂經營公司幾十年,明白對這種心存僥倖的“棒槌”,不狠狠敲打,以後還會捅更大的簍子。
公司財務管理權移交給了許世林,後廚系統則由何雨柱親自重新抓起來。
經此一役,五荷堂痛定思痛,從此年年都是市裡的“先進納稅單位”。
去年(1988年)的大審查中,稅務和工商部門更是點名表揚了五荷堂,稱讚其財務規範、守法經營的水平堪比境外上市公司。
另一樁值得稱道的,是後院老劉家老大劉光齊的成就。
幾年前,劉光齊從京城調任華南某特區,擔任市裡的二把手(常務副市長)。
一到任,他就從老同學那裡瞭解到,自己主政的地方在業內有個不太光彩的稱號——“增值稅之都”,虛開增值稅發票和“走水”(走私)活動一度相當猖獗。
劉光齊不愧是肖鎮帶出來的學生(雖然只是“露水學生”,未正式教學過),作風紮實。
他上任頭兩個月,沒有急於燒“三把火”,而是沉下身子深入調研,摸清情況,用事實和資料說話。
兩個月後,他雷厲風行地組織稅務、工商、公安等多部門聯合行動,開展了一場針對“虛開增值稅發票”和空殼皮包公司的專項治理。
同時,向上級申請調派武警、水警等力量,一舉打掉了盤踞多年的走私團伙,肅清了市場環境。
環境整治好了,下一步就是發展經濟。
劉光齊開始馬不停蹄地四處招商引資。
他跑得最勤的地方就是澳城,目標正是南山國際投資的掌門人王澤端。精明的王澤端講究分散投資風險。
恰在此時,劉光齊的老鄰居肖承勳(肖鎮和李小云的長子)聽說了劉領導在引資,又得知是自家老鄰居主政,自然格外關注。
當時承勳剛把從英國收購的一批汽車品牌(包括著名的路虎)整合完畢,正在尋找合適的生產基地落戶國內。
承勳考察了劉光齊主政的區位、政策和整治後的營商環境後,最終拍板,決定將路虎越野車的研發和生產基地落戶於此。
當然,承勳是有條件的:當地必須建立起配套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
這個艱鉅的任務落在了劉光齊肩上。
他不辭辛勞,一家一家地拜訪那些擁有機加工能力的鄉鎮企業主和私人老闆。
作為改革開放的最前沿,南方的工業基礎本就相對較好,加上劉光齊以市政府財政作擔保,從澳城復興銀行爭取到了一筆專項貸款,用於扶持零配件企業技術改造和擴建,以及改善區域交通網路。
同時,他大力整頓政府效能,最佳化服務流程。
幾年下來,成果斐然。“南方汽車集團路虎越野車(華夏)公司”順利建成投產,產能逐年攀升,到去年(1988年)底已達到年產38萬輛整車的規模。
路虎品牌在歐洲和英聯邦國家擁有深厚的市場基礎,出口勢頭強勁。
單是這一家龍頭企業,就徹底扭轉了當地的經濟面貌,摘掉了“虛開增值稅之都”的帽子,真正展現出了特區的風采。
隨後,透過承勳的牽線,他三嫂黃雲裳家族的橡膠輪胎公司也成功入駐。
劉光齊還親自出馬,依託華南理工大學的技術資源,引進了寶安投資的電子、電氣專案在當地建立研發生產基地。
五年任期(大約1983-1988年)屆滿,劉光齊政績卓著,履歷過硬(學歷高、經歷豐富、政績紮實不含水分),順理成章地獲得提拔。
然而,就在他去年(1988年)嚴格依照上級部署進行清理整頓時,觸動了某些境外不法勢力的利益,竟在下班途中遭遇了“黑槍”襲擊,險些喪命。萬幸搶救及時,最終轉危為安。
在當年的國慶表彰大會上,劉光齊因其突出的貢獻和在危險面前的英勇表現,受到了中樞相關部門的隆重表彰。
如今傷勢痊癒,已傳出訊息,他將調任江南省擔任重要職務。劉光齊這一調動,正好與他家老二(劉光天)所在的地方離得不遠,兄弟倆也算在同一個大區域團聚了。
他們早就商量好,要把父母劉海中老兩口接到金陵居住,方便照顧。
而促成劉光齊調往金陵的,背後也有老鄰居肖鎮的一點點推動——他在跟自己大舅哥(李小云的哥哥,位置很高)聊天時,順口提了一句這位“露水學生”兼老鄰居的情況和意願。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劉光齊自身的條件過硬。
說完了向上的,再說那一個往下出溜的反面典型——後院閻阜貴家那位離了婚又搬回後院住的閻解曠。
閻解曠這日子過得,實在是不成器。
結婚剛滿三年,媳婦就再也受不了他這副不成才的樣子(具體指其因打白條吃他大嫂霸王餐等被拘留過),毅然跟他離了婚,留下個才兩歲多的女兒閻維雯。
閻解曠這下傻了眼,只能厚著臉皮搬回後院父母家,把女兒丟給閻阜貴和楊瑞華老兩口照顧,自己還得去上班。
此前因為“白條”的事,閻解曠被單位扣了兩年半的工資,才勉強還清了他那張“四海嘴”在外面欠下的白條飯錢。
這還是託了85年全國普調工資的福,工資漲了點,不然還得扣更久。
好不容易還清了舊賬,閻解曠覺得喘了口氣,心思又開始活絡了。
他沒吸取教訓,又跟自家那個吃了花生米的二哥閻解放那些留存出來的“有前科”的狐朋狗友混到了一塊兒。
京城爺們兒愛聊國家大事、小道訊息,這算是地域特色。
閻解曠這幫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胡侃亂吹,竟然真讓閻解曠從中琢磨出了一條他自以為能鑽空子的“生財之道”——給人“牽線搭橋”、“跑腿辦事”,京城官面話叫“做掮客”。
這傢伙,搞歪門邪道倒是無師自通。
一夥人策劃、演練了倆月,一場轟轟烈烈的“掮客”業務就此開張。
他們利用資訊差和人們辦事想走捷徑的心理,把自己包裝成“手眼通天”、“門路寬廣”的人物,到處招搖撞騙,收取所謂的“活動費”、“中介費”。
到了去年(1988年)底全國開展專項整頓活動之前,他們這個團伙居然一直沒失手。
閻解曠也低調地置辦了些家當,買了輛摩托車顯擺。
其實以他“掙”的錢,買輛當時時髦的復興大眾汽車都綽綽有餘。
但經歷過拘留所“教育”的他,這次學“乖”了,知道不能太張揚,得悶聲發財。
他甚至還做著美夢,想著等錢攢夠了,就去境外港城、星洲那些地方好好“浪一浪”。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當閻解曠憧憬著“美好未來”時,席捲全國的專項整頓風暴,將他們這個招搖撞騙的團伙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肖鎮聽李小云說起閻解曠這事兒,也只能無奈搖頭。
久走夜路必撞鬼,放著好好的大專畢業生身份,踏踏實實幹工作,熬到現在怎麼也該是個中層幹部了。
偏偏一次次學他那被槍斃的二哥,這回算是徹底把自己玩兒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