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半月,終於抵達中都。
這座金國的都城,比起邱白上次來時,又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城門外的守衛比往日多了一倍,披甲執戟,目光如鷹,盤查著每一個進出城的行人。
而且,肉眼可見,在城牆上也新增了幾處箭樓。
黑色的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金國圖騰,在陰雲下顯得格外猙獰。
運河碼頭上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幾個穿著黑袍的番僧,在碼頭出口處來回踱步,腰間懸掛的金剛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還有幾個身穿錦袍的漢人武者,雖然作尋常打扮,但那一身內家功夫的氣息,在邱白眼中如同黑夜裡的燈籠。
黃蓉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高聳的城牆,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搞的,這中都城,比上次來時戒備森嚴了許多。”
她轉頭看向邱白,眼中帶著幾分詢問。
上次她跟邱白來中都時,雖然也是金國都城,但氣氛遠沒有今日這般緊張。
城門口的守衛雖然也有,卻不會如此細緻地盤查每一個行人。
如今這副陣仗,倒像是在防備甚麼大敵。
“蓉兒,這你都不知道啊?”
邱白負手站在船舷邊,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番僧和武者,嘴角微微一挑,微微搖頭,輕笑著說:“因為完顏洪烈怕了啊。”
他在臨安城中,殺光了完顏洪烈網羅的那些江湖高手,又讓完顏康帶話回去讓完顏洪烈洗乾淨脖子等著。
這一個多月過去,完顏洪烈若是不做任何準備,那才叫奇怪。
“這麼看來.......”
黃蓉眼珠轉了轉,瞥了眼邱白,笑嘻嘻的說:“這些人,都是他請來對付你的?”
說話間,她順著邱白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些番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些人的武功雖然不錯,但是在她看來卻也是算不上多高,至少比起歐陽鋒那個層次差遠了。
完顏洪烈想靠這些人攔住邱白,簡直是痴人說夢。
“未必是對付。”
邱白搖了搖頭,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將這些人的修為境界看了個七七八八。
大部分是二流水準,少數幾個達到了一流,至於更高層次的,一個都沒有。
就這些人,現在的黃蓉、李莫愁和穆念慈三女聯手,都能解決他們,自然是算不上甚麼威脅。
“這些只是外圍警戒。”
李莫愁從船艙裡走出來,手中按著劍柄,目光掃過碼頭,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真正的高手不會在門口守著。”
她如今也是快要突破一流的高手,眼力比以往更加毒辣。
那些番僧和武者的武功,在她看來並不算高,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完顏洪烈知道邱白要來,已經做好了準備。
穆念慈站在船尾,手中握著紅纓槍,目光望著中都城的方向,緊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
這是她第二次來中都。
上一次來,她是跟隨父親楊鐵心一起來的。
那時她還不知道父親為甚麼要來中都。
只知道父親說是要找一個人。
後來她才知道,父親要找的是他的妻子。
那個被完顏洪烈搶走了十八年的女人。
那一次,父親找到了母親。
也是那一次,父親死在了完顏康的劍下。
想到這裡,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槍桿上的紅纓在風中輕輕飄動。
那些回憶像刀一樣刻在她心裡,每一次想起都會疼。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她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被仇恨吞噬理智。
在劍冢這一個月的苦修,不僅讓她的武功突破,也讓她的心境沉澱了許多。
船靠碼頭,孫老漢放下跳板,朝著幾人拱了拱手。
“幾位客官,中都到了。”
“老頭子就在碼頭等著,客官甚麼時候辦完事,老頭子甚麼時候送你們回去。”
他跑了半輩子船,眼力還是有的。
這幾個年輕人佩劍帶槍來到中都,顯然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尤其是那個年輕道士,雖然看上去溫和有禮,但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讓他在江面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直覺告訴自己。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有勞孫船家了。”
邱白點了點頭,率先走下跳板。
他今日依舊穿著那身青色道袍,衣袂在秋風中輕輕飄動。
面容清俊,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就是這份平靜,反而讓碼頭上那些番僧和武者們見此,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邱白身上,有的驚疑不定,有的面露警惕,還有幾個悄悄退後了半步。
邱白卻像是完全沒看見他們一樣,負手邁步,沿著碼頭往城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的。
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穩得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黃蓉跟在他身後,目光在那些番僧身上掃過,嘴角微微一挑。
“邱白哥哥,有人在看我們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嗯。”
邱白點了點頭,腳步不停,沒有說其他的。
“他們都在看你。”
黃蓉跟在他身邊,歪著頭打量他的側臉,笑嘻嘻地說:“好像很怕你的樣子。”
“可能是我長得太兇了。”
邱白隨口應了一句,語氣平淡。
黃蓉被他這話逗得笑出聲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李莫愁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打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穆念慈走在最後,紅纓槍橫在身後,目光始終望著前方。
四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穿過了碼頭,從那些番僧和武者的眼皮子底下走過。
沒有人敢攔。
甚至沒有人敢上前問話。
那些番僧和武者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著四人的背影漸行漸遠,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直到邱白一行人走遠,不知是誰先鬆了口氣,緊接著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快,去稟報王爺!”
一個錦袍漢子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同伴吩咐了一句,然後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邱白將這些動靜盡收耳中,卻沒有理會。
他帶著三女進了城,沿著中都城的街道往城中心走去。
中都城依舊是那般繁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
畢竟,這裡是大金的國度,即便是金人也是要臉的,不會做的太過分。
北方的深秋比南方冷得多,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袍,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飄散。
“咱們去哪兒?”
黃蓉左右張望了一圈,發現這中都城比臨安還要大上幾分,街道也更加寬闊。
她對中都並不熟悉,上次來也只是路過,沒有仔細逛過。
“找家客棧住下。”
邱白在一家客棧門前停下腳步。
那客棧門前掛著一塊黑漆木匾,上書“福來客棧”三個大字。
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位置也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黃蓉看到這家客棧,眉頭微微一挑。
她記得上次來中都時,邱白也是住的這家客棧。
當時完顏康還派人來客棧裡找過麻煩,結果被邱白一掌拍飛了好幾個。
“又是這裡?”
“老地方,住著習慣。”
邱白推開客棧的門,邁步走了進去。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埋頭在櫃檯上打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看見邱白的臉時愣了一下,隨即他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
“道……道長,您又來了?”
這掌櫃顯然還記得邱白。
上次邱白在他的客棧裡住了沒幾天,就把金國小王爺的人打得滿地找牙。
後來他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生怕被牽連。
沒想到這道士居然還敢來。
“四間上房。”
邱白將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掌櫃看了眼那錠銀子,又看了眼邱白身後的三個姑娘,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道長,這……小店只剩兩間上房了。”
“那就兩間。”
邱白也不在意,讓店家把兩間上房開好。
黃蓉和李莫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瞭然,走上前去,接過掌櫃遞來的門牌。
穆念慈走在最後,經過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
那裡站著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正靠在牆根下假裝曬太陽。
見她回頭,兩人連忙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交談起來。
穆念慈微微皺眉,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客棧。
她知道那兩人是誰派來的,也知道從她們進城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都在完顏洪烈的監視之下。
但她沒有說甚麼。
因為她知道,邱白一定也發現了。
而且他根本不把這些眼線放在眼裡。
畢竟,這次他們來中都,是為了解決恩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