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房門的門板橫飛出去。
轟然砸在對面的牆上,碎成三四五六塊。
煙塵瀰漫中,兩道身影邁步而入。
當先一人瘦削,懷裡抱著一柄劍,面容普通,眼神卻冷得令人心悸。
另一人魁梧壯碩,兩隻手比常人大上一圈,手背青筋虯結。
此刻正捏著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阿大、阿二。
鮮于通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桌子上,發出一聲痛呼。
他手中的長劍沒抓住,脫手落地,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見到進來的兩人,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可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阿大沒有看他,只是走進房中,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最後落在鮮于通的身上,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隨意。
“鮮于掌門,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鮮于通聽到這話,心知這就是盯著自己來的,不由得渾身一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哆嗦著開口,嘴唇都在發抖。
“二……二位深夜來訪,不知……不知有何貴幹?”
話剛說完,他雙腿一軟,竟直接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從他們身上散發的炁機,鮮于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阿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卻讓鮮于通脊背發寒。
“我家主子,請鮮于掌門幫個小忙。”
“幫!幫!幫!肯定幫!”
鮮于通聽到這話,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貴主人但有差遣,鮮于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瞬,就會被眼前這兩個煞星當場格殺。
阿大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開門口的方向。
鮮于通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公子,正邁步走進房中。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張清俊絕倫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鮮于通愣住了,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這人是誰。
雖然她穿著男裝,雖然她年紀尚輕,但那眉眼間的神韻,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無法掩飾!
紹敏郡主。
趙敏。
這個讓中原武林頭疼的存在,她怎麼盯上自己了?
鮮于通實在是想不明白,畢竟他覺得自己跟元廷的關係,還有那些官員的關係,都搞得挺好的啊!
趙敏走進房中,目光在鮮于通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那張滿是驚恐的臉上。
她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輕聲說:“鮮于掌門深明大義,本郡主很欣慰。”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柔。
可鮮于通聽到這話,卻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跪在地上,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趙敏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手中摺扇往前一伸,抬起他的下巴。
鮮于通被迫與她對視,那雙眸子清澈如秋水,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不敢多說甚麼,只能連連賠笑。
“鮮于通不知郡主駕臨,有失遠迎,還望郡主恕罪!”
趙敏看著他,眼中笑意盈盈,卻不知在想甚麼。
“鮮于掌門,起來說話。”
聽到趙敏這話,鮮于通這才起身,卻依舊躬著腰,不敢抬頭。
趙敏走到桌前,自顧自坐下。
阿大、阿二分立兩側。
苦頭陀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門口,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
鮮于通瞥了一眼,心中又是一緊。
這些人,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高手。
自己的武功雖然不錯,但是跟他們比起來的話,還是差了一籌,更何況同時來了三個。
“鮮于掌門。”
趙敏的聲音響起,將他拉回現實。
“在,我在!”
鮮于通連忙躬身,急切說:“郡主有何吩咐?”
趙敏看著他,緩緩道:“本郡主的來意,鮮于掌門可猜到了幾分?”
鮮于通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道:“郡主……是想讓華山派為朝廷效力?”
“聰明。”
趙敏點頭,笑道:“那本郡主也不拐彎抹角了。”
話說到這裡,趙敏挑眉看著他,語氣變得冷厲。
“從今日起,華山派……歸順朝廷。”
鮮于通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跪倒。
“華山派上下,願為郡主效犬馬之勞!”
趙敏看著他,眼中笑意依舊,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厭惡,但她隱藏得很好。
“鮮于掌門深明大義,本郡主很欣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只是……光說說可不夠。”
鮮于通連忙道:“郡主但有吩咐,鮮于通萬死不辭!”
“那六大門派的人,鮮于通都認識。”
“他們的聯絡方式、行走路線,我鮮于通也略知一二……”
“哦?是嗎!”
趙敏轉身,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
“郡主,你若想對付六大門派,屬下願為先鋒!”
鮮于通見狀,心知有戲,更加賣力,舔著臉說:“那峨眉、崑崙、崆峒的人,屬下都打過交道,他們若來華山,屬下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鮮于掌門有心了。”
趙敏點點頭,重新坐下,摺扇在掌心拍了拍,語氣淡然的說:“本郡主確實有一件事,需要鮮于掌門幫忙。”
“郡主請講!”
“本郡主要借華山派之名,舉辦一場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
鮮于通聞言一愣,滿臉不解。
自從元廷統一天下之後,武林中人都在山川中藏匿,誰還敢出來舉辦這種大會。
怕不是想要非法聚眾,然後被元軍前倆圍剿嗎?
“對。”
趙敏看著他,緩緩道:“以華山派名義,向六大門派發出英雄帖,就說……共商抗元大計。”
鮮于通眼珠轉了轉,瞬間明白了甚麼。
“郡主的意思是……引他們來華山?”
“聰明。”
趙敏笑道:“到時候,本郡主要他們,有來無回。”
鮮于通連連點頭,在旁附和道:“郡主英明!此事包在屬下身上!”
趙敏看著他這副諂媚模樣,心中厭惡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
“鮮于掌門,此事若成,本郡主保你……做武林盟主。”
鮮于通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武林盟主?”
“對。”
趙敏點頭,笑道:“到時候,六大門派盡數覆滅,天下武林,便是華山派的天下。”
“鮮于掌門,豈不就是武林盟主?”
鮮于通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
“多謝郡主!多謝郡主!屬下定為郡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趙敏擺擺手,笑道:“起來,具體細節,明日再議。”
“今夜,鮮于掌門先好生休息。”
“是,是!”
鮮于通起身,又連連鞠躬,這才退出寢居。
走到門口時,他瞥了苦頭陀一眼。
苦頭陀依舊靠在門框上,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那雙眼眸,卻讓鮮于通心中一顫。
他連忙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寢居中,只剩下趙敏、阿大、阿二和苦頭陀。
阿大忽然開口,皺眉說:“郡主,此人……可信?”
趙敏冷笑一聲,嗤道:“可信?自然是可信的。”
“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最是可信。”
“因為他知道,背叛我們,他只有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冷意,言語厭惡。
“只是……這種人,也最讓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