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完顏洪烈養的狗,今日全在此處!”
邱白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這平淡之中透出的輕蔑,卻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每個人的臉上。
彭連虎臉色一沉,手中彎刀一震,刀鋒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沙通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鬼頭刀的刀身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彷彿隨時都會脫手飛出。
樑子翁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
靈智上人卻跟他們都不一樣,上前一步,雙掌合十,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看上去和善,眼中卻滿是陰鷙,三角眼在月光下閃著幽綠的光芒。
“邱道長,好久不見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不失沉穩,像是在跟一個尋常的熟人打招呼。
“上次在中都,貧僧技不如人,敗在道長手下。”
“後來一直想再跟道長切磋切磋,只是苦於沒有機會。今日道長親臨臨安,正是良機。”
他頓了頓,向前又邁了一步,雙掌微微分開,掌心那團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在月色下隱隱泛出綠幽幽的磷光。
“不過,道長未免太過託大了。”
“這裡是我大金國的使館,有數百精銳護衛,有我等六人聯手。”
“道長你便是武功再高,難道還能以一敵眾?”
邱白聞言,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靈智上人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面上不露分毫,繼續道:“更何況,道長武功雖高,卻也未必天下無敵。”
“貧僧這些日子在中都潛心苦修,已悟出一套剋制道長掌法的路數,今日正好拿道長來試試……”
“哦?”
邱白聽到靈智上人這話,倒是頗有些驚訝。
他一個連先天都不是的傢伙,居然研究出了能剋制自己這個大宗師的掌法,這倒是稀奇啊!
邱白打量他片刻,忽然抬起右手。
靈智上人瞳孔驟然收縮,腳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雙掌下意識地橫在胸前,做出防禦的姿態。
他身後那些高手也是齊齊一震,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但是,邱白卻並沒有出手。
他只是伸出食指,朝靈智上人勾了勾。
“一起上,省得貧道一個個去找。”
那動作隨意至極,語氣更是輕描淡寫,彷彿在召喚一群隨手可滅的螻蟻。
全場死寂。
靈智上人聽到這話,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張堆滿假笑的臉上,笑容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怒意。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穿底細。
他知道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甚麼悟出剋制之法,甚麼拿道長試試,在這個人面前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但現在已沒有退路了。
完顏康站在臺階上,看著院中那個青衣道人,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猙獰。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
“放箭!”
弓弦齊響,箭矢如雨。
數百支羽箭撕裂夜空,從四面八方朝邱白射去。
箭鏃在月光下閃著寒芒,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箭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邱白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抬手。
只是站在原處,周身三尺範圍內忽然湧起一道無形的壁壘。
箭矢射到三尺之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箭羽發出震動,然後紛紛墜落。
沒有人看見那道壁壘是甚麼。
那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他周身的一面無形盾牌。
所有的箭矢在撞上那面盾牌後,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箭桿折斷的聲音連成一片,箭鏃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噼啪作響。
一輪箭雨之後,邱白腳下堆積的斷箭已齊踝深。
他站在那堆斷箭中央,道袍獵獵,神色不變。
弓箭手們愣住了,握著空弓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們這輩子射過無數次箭,殺過不少人。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箭矢射不中人,這不是武功,這是妖法。
邱白沒有給他們第二次放箭的機會。
他抬起手,隨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真氣從掌心橫掃而出。
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氣浪,震動那些落地的箭矢,越過三丈距離,打在最前面的弓箭手身上。
那些弓箭手頓時被箭矢擊中,那箭矢帶著的巨大力道,讓他們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片刻之後,那些弓箭手全部倒地。
弓箭手的防線,一擊即潰。
邱白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臺階上那幾個高手身上。
那目光依舊平淡,卻讓彭連虎等人後背冷汗涔涔。
“輪到你們了。”
話音剛落,沙通天率先出手了。
這位鬼門龍王,早年在黃河一帶便以一手鬼頭刀法威震水路,能在驚濤駭浪中一刀斷水,可見其刀氣之凌厲。
此刻他將畢生功力凝於一刀之上,刀鋒劈出時,空氣中竟響起一陣詭異的嗚咽聲,彷彿是厲鬼在哭泣。
這一刀,是他的最強一擊。
刀光如匹練般劃破夜色,刀氣未至,邱白身後的老槐樹已被刀風削斷了幾根粗壯的枝幹,斷口處平滑如鏡。
邱白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道刀光抓去。
五指扣住了刀身。
沙通天瞳孔驟然收縮,想要抽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刀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紋絲不動。
他運足了內力,手臂上青筋暴起,刀柄在掌心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鬼頭刀,就是拔不出來。
隨後,就看見邱白五指輕輕一收。
沙通天就聽見刀身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
緊接著,先是刀刃上出現了一道裂紋,然後裂紋迅速蔓延,如蛛網般佈滿整個刀身。
最終,那把精鋼鑄造的鬼頭刀寸寸碎裂,斷刃叮叮噹噹掉在地上,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握在沙通天手中。
沙通天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刀柄,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他師父臨終前傳給他的寶刀,跟隨他數十年,飲過無數人的鮮血。
如今,這把刀在他手中,被人用肉掌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