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掌峰,鐵掌幫總壇。
總壇建在鐵掌峰山腰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巖洞之中。
巖洞高闊寬敞,足以容納數百人同時聚集。
歷代幫主在此經營多年,將巖洞修葺得頗有幾分威嚴氣象。
正午雖然過了一段時間,但是陽光依舊透過頭頂的裂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長長的光柱,將巖洞內的景象照得半明半暗。
正中央擺著一把虎皮大椅,椅背高聳,兩側各臥著一尊石雕猛虎,面目猙獰,栩栩如生。
裘千仞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束金帶,面容精瘦,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的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掌粗壯有力,五指根部結著厚厚的老繭。
那是多年苦練鐵掌功留下的痕跡,一雙肉掌能斷金碎石,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他今年已五十有餘,但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
頭髮烏黑,只在鬢邊見了幾縷銀絲。
此刻他眉頭緊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堂前兩側,站著十餘名鐵掌幫的弟子。
個個腰懸利刃,目不斜視,站得筆直。
這些人都是幫中精銳,武功底子紮實,對裘千仞忠心耿耿。
就在此時,一個衣衫襤褸,頭髮散亂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衝進總壇。
一進來,他便撲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朝那把虎皮大椅滾了過去。
“千仞!千仞!你可要替大哥做主啊!”
裘千丈哭喪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身上的黑袍不知蹭了多少灰土,袖口還掛著一片枯葉,活像一個剛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難民。
裘千仞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兄長,面無表情。
這個不成器的哥哥,這些年來沒少給他惹麻煩。
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吹牛說大話,被人拆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像今天這樣狼狽還是頭一回。
“又被人拆穿了?”
裘千仞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聲音裡沒有怒火,只有習以為常的平淡。
裘千丈抬起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次不一樣!”
不過,他也沒有狡辯,而是泣聲說:“那個小道士,他……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的底全抖了出來!”
“哦?”
裘千仞微微挑眉,面容看不出喜怒,緩緩道:“怎麼個抖法?”
裘千丈便將瀘溪渡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自己如何表演鐵掌水上漂,到那個年輕道士如何當眾拆穿他的銅鼎是空的,再如何逼他承認自己是冒牌貨。
他說得唾沫橫飛,說到氣憤處還用力拍了拍地面,將石板拍得啪啪作響。
裘千仞聽完,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眸微微眯起。
這個道士的確不同凡響,居然將兄長的套路全給揭穿了。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
“那道士可有為難你?”
“他……他……”
裘千丈被問得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支支吾吾道:“他倒是沒有動手,就是當眾把我拆穿了……”
“哦,對了,那道士身邊還帶著一個自稱黃老邪女兒的人。”
“那黃老邪的女兒說下次再撞見我汙衊她爹,就不客氣了。”
裘千仞點了點頭,心中已經瞭然。
這年輕道士雖然當眾拆穿了他兄長的騙局,但並未真正為難,也沒有動手傷人。
說明對方並不想與鐵掌幫結仇。
至於黃藥師的女兒,既然跟著這個道士同行,想必也是借了這層關係才沒有繼續追究。
想到這裡,他擺了擺手。
“行了,下去換身衣服吧。”
“在外頭丟了人,還想在這兒丟到甚麼時候?”
裘千丈見此,也不敢再多說,灰溜溜地爬起來,往側門走去。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弟弟,見裘千仞已經不再看他,只得繼續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一個腰懸利刃的弟子快步走進總壇,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朝著虎皮大椅上的裘千仞抱拳行禮。
“幫主!弟子有要事稟報!”
裘千仞眉頭微皺,沉聲道:“說。”
“弟子方才帶人在中指峰附近巡邏,忽然看見一隻巨大的黑影從頭頂掠過,那黑影足有一丈多寬,飛得極快,像是……像是一隻大雕!”
“雕?”
裘千仞的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在鐵掌峰住了大半輩子,對這山中的鳥獸瞭如指掌。
雕確實有,鐵掌峰附近的山崖上就住著幾窩金雕,時常在峰頂盤旋。
但一丈多寬的大雕……
整個湘西的山裡都沒有這樣的巨禽。
裘千丈本已走到側門口,聽到大雕兩個字,腳步猛地頓住了,眼珠滴溜溜的轉了轉。
他回過頭來,臉上露出幾分驚疑不定的神色,嘴巴張了又合,才喊了出來。
“是那隻雕!那個道士身邊就跟著一隻大雕!”
這話一出,那些跟在裘千丈身邊的鐵掌幫弟子都是面色愕然,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那送訊息的弟子也是愣了一下,遲疑道:“大……大爺,您說的是甚麼道士?”
“就是我在瀘溪渡口遇到的那個小道士!”
裘千丈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快步走回堂中,指著那個弟子說:“他身邊就跟著一隻大雕!肯定是他們!他們到鐵掌峰來了!”
那弟子聽完裘千丈的話,又補充道:“幫主,弟子還看見那大雕是從中指峰山腰飛上來的。”
“弟子怕打草驚蛇,便先回來稟報了。”
裘千仞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一動不動。
中指峰的山腰。
是他們鐵掌幫的禁地。
有聯想到近來在臨安流傳的訊息。
武穆遺書。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連起來了。
那個年輕道士當眾拆穿他兄長的騙局,卻不動手傷人,不是不想與鐵掌幫結仇,而是故意讓裘千丈回來報信。
這一來一回,就是半天的功夫。
這半天功夫,足夠他們潛入中指峰禁地了。
裘千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五指在扶手上猛然收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由整塊硬木雕成的扶手被他的鐵掌硬生生捏碎,木屑飛濺,落了一地。
“好手段!”
他霍然起身,眼中殺意畢露。這位在五絕之下威名赫赫的鐵掌水上漂,此刻終於動了真怒。
“大哥,你可還記得那小道士身邊有幾人?”
“四個!不對,是五個!”
裘千丈被弟弟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掰著手指頭數道:“那道士,黃老邪的女兒,還有兩個年輕姑娘,對了對了,還有一個傻乎乎的小丫頭,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
“她們武功如何?”
“那兩個年輕姑娘一個用劍,一個用槍,還有就是黃老邪的女兒,幾個人的武功麼……看著倒不像是太厲害的樣子。”
裘千丈說到這裡,又想給自己找補,連忙補了一句:“不過那個道士很厲害,我……我不是他對手。”
裘千仞沒有再看他,轉頭看向跪在面前的弟子。
“去叫喬長老來。”
“還有,把手下的弟子全部召集起來,立刻趕往中指峰禁地。”
“是!”
那弟子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