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邱白照例早起。
若是在他沒穿越的時候,這個時候還在睡懶覺呢。
畢竟,每天玩手機,基本上都得凌晨才睡覺,早上哪裡起得來。
在這些世界混了那麼多年,早就沒有了熬夜的習慣,如今也是早睡早起。
推開房門,邱白就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青袍身影。
黃藥師負手而立,面朝大海,背對著他。
晨風吹動他的青袍,獵獵作響。
他的身形依舊挺拔,但邱白看得出,那挺拔之下,藏著幾分疲憊。
瞧著模樣,昨夜他恐怕是一夜未眠。
“黃島主。”
邱白走上前去,抱拳一禮。
黃藥師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那老頑童,出來了?”
“出來了。”
邱白點了點頭。
“他高興得很,在桃林裡又哭又笑,折騰了大半夜。”
黃藥師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他被關了十幾年,如今重獲自由,自然是高興的。”
“不過,他高興的不是自由,而是終於可以離開桃花島,這個讓他深惡痛絕的地方。”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對於兩人的恩怨,他很清楚,所以也沒有多說甚麼,聽著就好。
黃藥師轉過身來,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少了往日的冷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你昨日說的那些話,老夫想了一夜。”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得對。”
“那些事,不全是周伯通的錯。”
“老夫……也有錯。”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澀,像是每一個字都很難說出口。
邱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黃藥師能說出這句話,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從不向任何人低頭。
如今能承認自己的錯誤,已經是極大的突破。
黃藥師沉默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老夫想了一夜,想通了很多事。”
“當年阿蘅為了幫老夫默寫經書,耗盡心力,最後難產而死。”
“老夫一直恨周伯通,恨他當初為甚麼不把經書給我,導致阿蘅........”
“但老夫從來沒有想過,若不是老夫對九陰真經的執念,阿蘅又怎會去冒這個險?”
話說到這個裡,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是老夫……害死了她。”
邱白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黃島主,尊夫人是為了幫你,才去默寫經書的。”
“她愛你,所以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
“這是情。”
黃藥師聽到這話,身體微微一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修長有力,能吹奏出天下無雙的簫曲,能使出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落英神劍掌。
但這雙手,卻沒能留住他最愛的女人。
“情……”
他喃喃念著這個字,眼中浮現追憶之色。
“是啊,阿蘅她……是因為情,才願意為我做那些事。”
“可我……我卻辜負了她的情。”
“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帶著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邱白看著他,緩緩說道:“黃島主,尊夫人雖然走了,但她的情還在。”
“蓉兒就是她留給你最珍貴的禮物。”
“你若一直沉浸在自責和悔恨中,便是辜負了她的情。”
“她若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你這般模樣。”
黃藥師聽到這話,沉默了許久。
海風吹過,吹動他的青袍,吹動他鬢邊的白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釋然。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阿蘅不希望看到我這樣。”
“她希望我好好的,希望蓉兒好好的。”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的海面。
朝陽從海平面上升起,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海鳥在空中盤旋,發出清亮的鳴叫。
“這些年,老夫把自己關在島上,不與外界往來。”
“以為這樣就能逃避那些往事。”
“可那些事,從來沒有離開過。”
“它們一直在老夫心裡,一天都沒有離開過。”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感慨。
“如今想來,真是愚蠢。”
邱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有些話,不需要回應。
有些情緒,只需要一個傾聽者。
過了許久,黃藥師才轉過身來。
他看著邱白,眼中帶著幾分感激。
“邱道長,多謝你。”
“若非你那番話,老夫恐怕一輩子都想不通。”
邱白搖了搖頭,抱拳道:“黃島主客氣了。”
“貧道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
“實話……”
黃藥師苦笑一聲,搖頭說:“這世上,肯對老夫說實話的人,太少了。”
“他們都怕老夫,不敢說。”
“只有你,敢說。”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蓉兒那丫頭,也敢說。”
“她跟她娘一樣,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說起女兒,他的眼中多了幾分柔和。
邱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黃藥師對黃蓉的愛,從未少過。
只是他不懂得如何表達,只能用嚴厲和冷漠來掩飾。
如今他解開了心結,對女兒的那份愛,終於能坦然地流露出來了。
“邱道長,老夫有一事相求。”
黃藥師忽然開口,語氣鄭重。
“黃島主請說。”
“照顧好蓉兒。”
黃藥師看著他,眼中滿是懇切。
“老夫知道,她不會一直待在桃花島。”
“她想去江湖上闖蕩,老夫攔不住。”
“但老夫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
邱白點了點頭,正色道:“黃島主放心,貧道定會護蓉兒周全。”
“好。”
黃藥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之色。
“老夫信你。”
他轉過身,朝桃林深處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那老頑童若是想走,隨時可以走。”
“老夫不會再攔他。”
“另外……”
他頓了頓,緩緩道:“替老夫跟他說一聲,這些年,委屈他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青袍在晨風中飄動,很快消失在桃林深處。
邱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這位東邪黃藥師,終於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