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剛亮。
今天的洪七公,沒有像往日一樣睡懶覺。
而是早早的就起來,站在破廟前的空地上,似乎在等著誰。
邱白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這副架勢,自然知道他在想甚麼,笑著說:“七公,今天還打?”
“打。”
洪七公搓了搓手,笑著說:“昨天沒過癮,今天再試試。”
話說到這裡,洪七公眼珠轉了轉。
“不過,今天不真打,咱們拆拆招。”
“拆招?”
邱白聽到這話,不由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很有意思,遂笑著說:“有點意思,不錯哦!”
他還是頭一回玩這種,覺得很有意思。
畢竟,他身懷獨孤九劍和重劍無鋒。
有著這兩個傳承,他對很多武功,都是有見解的。
而且,他還會降龍十八掌,更是容易。
之所以之前沒有使用,也是考慮到洪七公。
怎麼說施展別人的武功,這是不友好的。
在這個時代,門第之見雖然並不是那麼嚴重,但是也得是有師承才行。
邱白所會的降龍十八掌,乃是郭靖流傳下來的。
真要說師承,這不就是師父跟徒弟學的?
所以,邱白想了想,比試拆招的話。
那他就用獨孤九劍的思維,以此來見招拆招。
兩人走到湖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站定。
“降龍十八掌,老叫花子練了幾十年,有些地方一直覺得不太順。”
洪七公雙掌一錯,擺了個架勢,看著邱白笑著說:“你來幫我看看。”
“好啊,沒問題。”
邱白點了點頭,自然是答應的。
他自己所學的降龍十八掌,乃是郭靖流傳下來的。
本質上來說,也是洪七公流傳下來的。
當然,肯定是郭靖自己也有感悟。
不過降龍十八掌,殊途同歸。
郭靖版的降龍十八掌,那可是純純實戰下來的,所以必然對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有所最佳化。
更何況說,後期的郭靖那可是身懷全本九陰真經。
實力上,那完全是沒的說的。
用郭靖的降龍十八掌,來之前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倒也是有趣得緊。
洪七公一掌拍出,正是亢龍有悔。
這一掌,他放慢了速度,也沒有用內力,只是把招式走了一遍。
“這一掌,老叫花子總覺得最後那一下發力不太對。”
他收了掌,沉吟著說:“亢龍有悔,講究的是有發有收。”
“發出去七分,留下三分。”
“但老叫花子每次打到最後一刻,總覺得那三分留不住。”
邱白回想起關於這一招的經驗,沉吟著說:“七公,你試試把最後一刻的發力點往後移一寸。”
“往後移?”
“對。”
邱白點點頭,依著郭靖版降龍十八掌的亢龍有悔說:“你現在的發力點是在手掌完全推出去的時候,那時候力道已經發盡了,想收也收不回來。”
“你要是把發力點往前移一寸,手掌還沒完全推出去的時候就開始收,那三分就能留住了。”
“咦.......”
洪七公愣了一下,試著練了一遍。
一掌推出,這次他沒有急著把力道全部打出去,而是在手掌即將推到底的時候就開始收力。
果然,那三分力道穩穩地留在了掌心。
“好!”
洪七公眼睛一亮,笑著說:“你小子果然有見識!”
“老叫花子練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是發力點的問題。”
他又練了幾遍,每一遍都比之前順暢。
有了收穫,洪七公就繼續趁熱打鐵。
“來來來,你再看看這一招。”
“飛龍在天!”
“老叫花子總覺得騰空那一下不夠利索……”
兩人就這樣在湖邊拆了一上午的招。
洪七公也沒有藏私,把降龍十八掌一招一招地使出來。
邱白一招一招地看,偶爾說幾句自己的看法。
有時候是發力點的問題,有時候是步法的問題,有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角度調整。
洪七公每試一次,都覺得比之前順暢了幾分。
“你小子的武學見識,比老叫花子強多了。”
洪七公看著邱白那張年輕的面龐,不由感慨道:“老叫花子練了幾十年的掌法,你一眼就能看出毛病在哪兒。”
“七公過獎了。”
邱白笑了笑,謙虛道:“我只是站在外面看,看得更清楚些。”
“外面看……”
洪七公唸叨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這話說得也對。”
“老叫花子身在局中,反倒看不清楚。”
邱白看著洪七公,笑著說:“七公,跟你這般拆招,你的降龍十八掌,就不怕被我學去啊?”
洪七公聽到這話,哈哈大笑。
“邱白,你小子要是這樣就能學會降龍十八掌,老叫花子我絕不追究。”
邱白聞言,雙手一抄,也是笑了。
這不是瞌睡來了,就有枕頭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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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黃蓉趁邱白和洪七公歇息的間隙,偷偷把洪七公拉到一邊。
“七公,我問你個事兒。”
“甚麼事?”
黃蓉搖了搖嘴唇,沉聲說:“你覺得邱道長到底是甚麼來頭?”
洪七公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怎麼?你看不透?”
“我就是覺得他不像普通人。”
黃蓉皺著眉頭,抿著嘴說:“他的武功路數,我從來沒見過。”
“我爹的功夫我見過,七公你的功夫我也見了,全真教的功夫我也聽說過。”
“但他的功夫,跟誰都不一樣。”
洪七公沉默了一會兒,灌了口酒。
“老叫花子也看不透。”
“您也看不透?”
黃蓉有些意外的看著他,沒想到洪七公竟然說出這話來。
“他這一身功夫,不像是中原任何門派的傳承。”
洪七公搖搖頭,沉聲說:“倒像是自己悟出來的。”
“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他自己的東西。”
“這種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
他沒說下去,又灌了一口酒。
黃蓉等了半天,見他沒下文,忍不住追問。
“要麼是甚麼?”
“要麼是老怪物。”
洪七公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過看他那年紀,也不像。”
黃蓉翻了個白眼,知道問不出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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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人在破廟前生了堆火。
洪七公今天高興,多喝了幾碗酒。
他的臉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紅,話也比平時多了。
“老叫花子年輕的時候,也跟你們一樣,滿天下跑。”
他靠在牆根,望著火光,唏噓道:“那時候丐幫還沒現在這麼多人,老叫花子一個人管著幾萬號人,累得要死。”
李莫愁好奇地問:“那您是怎麼管的?”
“管甚麼管?”
洪七公哈哈大笑,攤著手說:“由著他們鬧唄。”
“只要不犯大錯,老叫花子懶得管。”
“咱們丐幫這些人,都是窮苦人出身,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哪那麼多規矩?”
“不過.......,規矩還是要有。”
“沒規矩不成方圓。”
“丐幫能撐到今天,靠的就是規矩。”
黃蓉聽到這裡,好奇問:“甚麼規矩?”
“不欺窮人,不欺好人,不欺女人。”
洪七公豎起三根手指,笑著說:“誰要是壞了這三條,老叫花子第一個不答應。”
話說到這,洪七公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
“老叫花子這輩子,沒甚麼大本事。”
“就是守著丐幫,不讓它散了。”
“我師父臨死前跟我說,紅七啊,你把丐幫看好,別讓它散了。”
“我答應了,這一答應就是幾十年。”
“您師父是甚麼樣的人?”李莫愁問。
“我師父啊……”
洪七公想了想,笑著說:“他是個倔老頭,臨死前就說了那麼一句話,說完就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但李莫愁和黃蓉都聽出了那平淡底下藏著的東西。
夜深了,火漸漸暗下去。
洪七公忽然看著邱白,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小兄弟,老叫花子雖然不知道你是甚麼來路,但能看出來,你是個正派人。”
邱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兩個丫頭跟著你,老叫花子放心。”
洪七公說完,端起酒碗。
邱白笑了笑,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七公,後會有期。”
洪七公哈哈大笑,仰頭把碗裡的酒喝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