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離了渡口,順著水道緩緩南行。
兩岸的景緻開始變化,漸漸開闊起來。
水田連著水田,白牆黑瓦的村莊點綴其間。
偶爾有一座石橋橫跨河上,橋下有小船穿過,船伕的號子聲遠遠傳來,悠長而緩慢。
李莫愁坐在船頭,手裡拿著那根沒吃完的糖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咬著。
她的目光在兩岸的風景上掃來掃去,時不時發出一聲感嘆。
“這地方可真平。”
她望著兩岸的水田,笑著說:“在終南山的時候,抬眼就是山,走路就是坡。”
“這裡倒好,一眼望出去,全是水。”
“這叫水鄉澤國,懂不懂啊?”
小乞丐蹲在她旁邊,以手托腮,望著兩側的江南風景,嗤笑道:“你們北方人就知道山。”
“誰北方人了?北方也是平原啊!”
李莫愁聞言,不服氣地瞪她一眼,哼哼道:“我祖籍哪裡我自己都不知道,從小在古墓長大,古墓算北方還是南方?”
“古墓在終南山,終南山在陝西,陝西當然是北方。”
小乞丐見她反駁,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咧嘴笑道:“你是北方人,沒跑了。”
“就算是北方人又怎麼樣?”
李莫愁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翻了翻白眼,笑罵道:“你一個南方的小乞丐,還嫌棄起北方來了?”
“我可沒嫌棄。”
小乞丐雙手一攤,笑嘻嘻地說,“我就是實話實說嘛。”
“北方有北方的好,南方有南方的好,但要說吃喝玩樂,那還是我們江南……”
她話沒說完,就被李莫愁打斷了。
“你一個要飯的,還吃喝玩樂呢。”
李莫愁聽到這話,不由翻了翻白眼,上下打量她一眼,促狹道:“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哼,要飯的怎麼了?”
小乞丐被她噎了一下,眼珠一轉,反唇相譏道:“要飯的走南闖北,見多識廣。”
“你呢?在古墓裡蹲了十幾年,出來怕不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吧?”
“你這小........”
李莫愁臉一紅,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小乞丐這話,倒也不算錯。
她確實有些分不清方向。
這些天坐船,她只知道船在往南走。
至於東南西北到底怎麼分,她還真沒弄明白。
小乞丐見她這副模樣,自知自己的話已經觸及她的靈魂,得意地翹起嘴角。
“看吧,被我說中了。”
“你……”
李莫愁氣結,轉頭看向船尾的邱白,求救道:“邱道長,她欺負我!”
邱白正坐在船尾,面前擺著一個小爐子,爐子上坐著一把陶壺,茶香嫋嫋。
他聞言抬起頭,看了兩個少女一眼,笑了笑。
“你們倆,半斤八兩。”
李莫愁不滿意這個回答,輕哼一聲,嘟著嘴說:“哼,明明是她先挑事的。”
“好好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北方不好。”
小乞丐連忙舉手投降,笑著說:“北方好,北方特別好,山高路險,松針管飽……”
邱白聽到這話,嘴角一抽,很想說一句。
滿嘴順口溜,你這是要考研啊!
“你還說,信不信我打你啊!”
“略略略.......”
小乞丐站起身來,朝著李莫愁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說:“來呀,來呀,你來呀!”
李莫愁聽到這話,抄起手邊的船槳就要打她。
小乞丐嘻嘻笑著躲開,跑到船尾邱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邱道長救命!這母老虎要打人!”
“你罵誰母老虎!”
李莫愁更氣了,舉著船槳追過來。
兩人頓時嬉嬉鬧鬧的打成一團。
“我說.......”
邱白看著兩人如此,不禁搖了搖頭,開口道:“你們要喝茶嗎?”
“喝!”
“我也要喝!”
兩個少女這才消停下來,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到邱白麵前。
邱白倒了三碗茶,遞了一碗給李莫愁,又遞了一碗給小乞丐。
小乞丐接過來,抿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甚麼茶?好香。”
“自己胡亂配的。”
邱白端著茶碗,語氣隨意的說:“山裡採的野茶,加了幾味草藥。”
小乞丐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點頭道:“有薄荷,有甘草,還有……金銀花?”
邱白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舌頭倒是靈。”
小乞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滿臉自信的說:“那是自然,我從小……”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李莫愁好奇地看著她,追問道:“從小甚麼?”
“從小……要飯嘛。”
小乞丐嘿嘿一笑,把話題岔開,幽幽說:“要飯的甚麼都得吃,嘴巴自然刁。”
“你.......”
李莫愁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本能的覺得她在說謊,但也沒有追問。
江湖人嘛,誰還沒點秘密呢。
至於說她為甚麼能確定,眼前這小乞丐是江湖人,這還用得著說嘛?
這船兒行江水之上,大多數人都是站立晃盪的,哪怕是老船伕也多少會有。
但是這小乞丐卻穩如磐石。
顯然,她身懷武功,底盤穩,代表著她的輕功也是不錯的。
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她李莫愁這麼多年的武功,豈不是白練了。
茶喝完了,船繼續往前走。
兩岸的景色漸漸變得密集起來。
村莊一個挨著一個,炊煙裊裊升起,是午飯時候了。
劉老漢把船泊在一個小渡口邊,說要下去買些米糧。
邱白點了點頭,給了他一串銅錢。
小乞丐跳下船,在渡口轉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就多了幾條魚和一把青菜。
小乞丐見此,忽的站起身來,拍著胸脯說:“今晚我做飯。”
李莫愁懷疑地看著她,不解道:“你一個要飯的,還會做飯?”
“要飯的怎麼了?”
小乞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要飯的就不許會做飯了?”
“我告訴你,小乞丐我做飯的手藝,江南都排得上號。”
李莫愁更不信了,翻翻白眼,吐出兩個字。
“吹牛。”
“嘿,你就等著瞧吧。”
小乞丐也不多解釋,從劉老漢手裡奪過,拎著魚和青菜上了船。
然後,她麻溜的鑽進船尾的小灶臺後面,開始忙活起來。
李莫愁趴在船舷上,看著她手腳麻利地殺魚、刮鱗、切姜、拍蒜,動作行雲流水,倒真像那麼回事。
見她如此利落,李莫愁忽然問。
“你叫甚麼名字?”
小乞丐頭也不抬,語氣平淡。
“姓黃,單名一個蓉字。”
“黃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