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
邱白聽完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西華子聽到這話,頓時心裡一鬆。
有戲!
看來邱白也不想多管閒事……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聽邱白的聲音再度響起。
“然後呢?”
西華子一愣,下意識說:“還請邱道友你不要插手!”
邱白雙手一抄,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若是不聽,你待如何?”
西華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狠話,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眼前這個年輕人可是先天高手!
是在武當山上一人震懾六大派的怪物!
讓他跟邱白放狠話?是嫌命長嗎?
憋了半晌,西華子只能咬著牙,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邱道友……你我皆是名門正派,同屬武林正道一脈。”
“何必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門小派,傷了和氣?”
“若道友肯行個方便,我崑崙派必有厚報……”
“哦?”
邱白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將身旁的朱九真攬進懷裡。
朱九真很配合地靠在他胸前,仰起臉看著他,眼中滿是依戀。
邱白低頭對她笑了笑,又抬眼看向西華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也看到我們的關係了。”
“你讓我不插手,這很難辦啊!”
難辦?那就不要辦咯!
可惜,西華子不敢說出這話來。
他的目光在邱白和朱九真之間來回掃視,又瞥了一眼站在邱白身側、臉頰微紅的武青嬰,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
或許邱白只是路過,或許他只是暫住,或許他和朱武連環莊沒甚麼深交……
可現在,這親密的姿態,這毫不避諱的舉動,分明是在宣告。
朱武連環莊,我邱白罩著了!
西華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那股想要爆發的怒火。
“邱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你不要太過分了!”
“這裡是我們崑崙派的地盤!”
“你武當派的手,伸得也太長了吧!”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心裡都發虛。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否則今天這人就丟大了。
邱白聞言,卻笑了。
他鬆開朱九真,轉而看向另一側的武青嬰,朝她招了招手。
武青嬰咬了咬唇,臉頰微紅,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走到邱白身邊。
邱白伸手攬住她的肩,左擁右抱,這才抬眼看向西華子,嘴角的笑意更深,語帶著嘲弄。
“崑崙派的地盤?我怎麼不知道呢?”
話說到這裡,他輕笑著說:“我還以為……這裡是我明教的地盤呢。”
“你........”
西華子氣得臉色發紫,胸口堵得發慌,可那句放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身後的崑崙派弟子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明教!
是了,眼前這人不僅是武當高徒,還是明教教主!
明教如今聲勢正盛,連朝廷的怯薛軍都敢硬碰硬。
他崑崙派雖然雄踞一方,但真要和明教對上……
西華子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拔劍的衝動。
“邱道友,咱們都是六大門派的人,同氣連枝,守望相助。”
“你何苦為了這些小門小派,傷了我們六大派的和氣?”
“若是傳出去,江湖同道會怎麼看?”
他試圖用六大門派的大義來壓邱白。
然而,回應他的,是邱白一聲。
然而,邱白冰冷的嗤笑聲,卻是徹底粉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呵呵……,六大門派的和氣?”
他抬眼看向西華子,眼神銳利如刀。
“那怎麼逼死我師父張翠山的時候,你們沒考慮到六大門派的和氣?”
“怎麼在武當山上,你們數千人逼宮的時候,沒考慮到同門之誼?”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西華子心頭。
西華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師父屍骨未寒,你倒有臉來跟我談和氣?”
邱白眼神冷厲,往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庭院。
西華子只覺得呼吸一窒,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了喉嚨,渾身汗毛倒豎!
他身後的崑崙派弟子更是承受不住,齊齊後退數步,不少人腿腳發軟,險些跪倒!
先天之威,恐怖如斯!
“我……我……”
西華子額頭滲出冷汗,喉嚨發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良久,西華子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那……那你想要怎麼樣?”
這句話問出來,等於他已經認輸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甚麼面子,甚麼供奉,都不重要了!
保住性命才是第一!
然而,邱白的回答,卻讓他徹底絕望。
“我想要怎麼樣?”
邱白松開攬著武青嬰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西華子丈外停下。
他兩手一攤,語氣輕鬆。
“不是我想怎麼樣。”
他歪了歪頭,一字一句地說:“是......你,想怎麼樣。”
話音落下,庭院裡死一般寂靜。
西華子怔怔地看著邱白,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怎麼樣?
他能怎麼樣?
打?打不過。
說理?理虧。
威脅?沒資本。
現在的他,就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進退兩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西華子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氣。
他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內心在天人交戰。
身後二十餘名崑崙弟子面面相覷,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不安。
朱武連環莊這邊,朱長齡、武烈、姚清泉等人也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西華子的反應,將決定今天這件事的走向。
甚至,可能決定朱武連環莊未來的命運。
終於,西華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邱白,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就算你是先天高手,難道真敢在崑崙派的地盤上,對我們下殺手不成?
只要今天能全身而退,回去稟報掌門,集合全派之力,還怕治不了一個朱武連環莊?
想到這裡,西華子心中稍定。
“邱白!今天我給你面子,暫且退去。”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遙遙指向站在邱白身後的朱長齡,聲音變得強硬。
“但朱武連環莊違抗我派號令,此事絕不可能就此作罷!”
“待我回山稟明掌門,定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抬手指向朱長齡的瞬間,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快!
快到不可思議!
西華子甚至沒看清邱白是怎麼動的。
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青衫身影就已經到了面前!
他甚至能看清邱白眼中那冰冷的目光。
“我最討厭……”
邱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西華子耳中。
“別人用手指指著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邱白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西華子點出的食指,然後……
輕輕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啊!!!”
西華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張臉瞬間扭曲變形。
劇痛從手指傳來,瞬間席捲全身。
他只覺得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的食指,以向後彎折,跟手背壓在一起。
西華子疼得渾身發抖,再也顧不上面子,連聲求饒。
“邱.......邱道友!我錯了!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走!”
“我保證......再也不管朱武連環莊的事!”
“從此以後,絕不再踏入此地半步!”
“你饒了我!饒了我吧!”
他語無倫次,聲音裡滿是恐懼,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邱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話音落,邱白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腳,踹了出去。
這一腳看似隨意,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
西華子甚至沒看清邱白的動作,只覺得胸口一悶。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噗......”
他人在空中,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嘭!
西華子重重撞在朱武連環莊那扇厚重的木門上。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栓斷裂,門板凹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隨即轟然倒塌!
西華子隨著門板一起摔在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癱倒在地上。
他渾身塵土,狼狽不堪,只剩下呻吟的力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邱白掰斷西華子手指,到一腳將他踹飛,不過眨眼功夫。
等崑崙派眾弟子反應過來時,西華子已經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師叔!”
“長老!”
驚呼聲四起。
幾名膽子稍大的弟子慌忙衝過去,扶起西華子,卻見他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在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塊,顯然肋骨斷了好幾根,內傷極重。
所有人看向邱白的眼神,都充滿了恐懼。
太狠了!
也太強了!
西華子好歹是崑崙派的長老,在邱白麵前,卻連一招都接不住,像孩童般被隨手碾壓!
邱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西華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西華子,今天廢你一指,是給你個教訓。”
“回去告訴你們鐵琴先生,朱武連環莊從今往後,不再受崑崙派管轄。”
“供奉沒有了,規矩也不用守了。”
“如果崑崙派不服,可以來找我。”
邱白雙手一抄,冷笑道:“我在光明頂等著。”
西華子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邱白,語氣嘶啞。
“邱白……今日之辱,我西華子記下了。”
“崑崙派……也記下了!”
這話,西華子說得咬牙切齒,卻透著難掩的色厲內荏。
邱白笑笑,沒接話,只揮了揮手。
“滾吧。”
崑崙弟子們不敢再停留,抬著西華子,匆匆朝莊門退去。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
二十餘人擠作一團,慌不擇路。
當真是,本來應該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退出莊門時,邱白聲音遠遠傳來。
“對了。”
聽到聲音,眾人腳步又是一頓。
邱白看向西華子,嘴角勾起弧度。
“你們把門撞壞了,不賠嗎?”
西華子一愣,一口鮮血噴出。
邱白這話,實在太羞辱人了!
可,他不敢反駁。
咬了咬牙,西華子滿臉憤恨,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邱白看著他們消失在莊門外,這才轉身,看向朱武連環莊的眾人。
朱長齡、武烈、姚清泉、朱九真、武青嬰……
所有朱武連環莊的人,都呆呆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震撼、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尤其是朱長齡,他嘴唇哆嗦著,眼眶都有些發紅。
多少年了?
朱武連環莊被崑崙派壓了多少年了?
年年上供,歲歲納糧。
稍有不滿就被威脅打壓,活得憋屈又窩囊。
今天,終於有人替他們出了這口惡氣!
“邱……邱少俠……”
朱長齡上前一步,就要下拜。
邱白擺了擺手,皺眉道:“我既然答應了九真和青嬰,自然就會說到做到。”
“不過,麻煩,我幫你們解決了。”
“你們想清楚了,接下來該怎麼走嗎?”
朱長齡和武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邱少俠!”
朱長齡抱拳,聲音堅定的說:“今日你為我朱武連環莊出頭,這份恩情,我們銘記於心!”
“從今往後,連環莊唯賢侄馬首是瞻!”
“你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是嗎?”
聽到兩人的話,邱白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姚清泉,輕笑道:“那最好,現在,先把莊門修好吧。”
朱長齡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莊丁。
“快!快把門修好!”
莊丁們應聲而動,七手八腳地開始修理莊門。
庭院裡重新熱鬧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積雪依舊潔白。
可所有人的心情,都已經不同了。
朱九真和武青嬰走到邱白身邊,一左一右站定。
朱九真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臉,眼中滿是崇拜。
“邱白哥哥,你剛才……太厲害了!”
武青嬰將邱白的手臂抱得緊緊的,小臉上滿是喜悅
邱白看著她們,笑了笑,沒說話。
小荷才露尖尖角,還得再養養啊!
還是師孃的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