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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第257章 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知道我們

邱白和殷素素沿著廊道走回東院。

雪後的清晨格外寂靜,只有靴子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偶爾有莊丁經過,見到兩人,都恭敬地行禮讓道,眼神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殷素素抱著那包饅頭雞蛋,跟在邱白身側。

她低著頭,看似平靜,心裡卻翻湧著無數疑問。

直到進了東院,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客房,關上門,她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邱白。”

她壓低聲音,眉頭緊蹙,疑惑道:“他們明明知道我們不在房間裡,也知道無忌不在這兒……為甚麼不戳穿我們?”

她轉身看向邱白,眼中滿是不解。

“早上給我們送熱水的那個僕人,他肯定是會發現房間沒人,也肯定去稟報了。”

“但,朱長齡剛才在飯桌上,幾次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問的。”

“可他為甚麼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邱白走到桌旁坐下,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杯子,慢慢喝著,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殷素素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有些急了。

“邱白!”

“師孃別急。”

邱白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引導道:“你仔細想想。”

“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知道我們不在房間裡........”

“這話有點繞,但意思你明白吧?”

殷素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她當然明白,朱長齡知道他們發現了僕人的探查,也知道他們清楚自己已經暴露了。

可雙方都沒有點破,反而繼續演著這齣戲。

“那他們為甚麼還要演下去?”

邱白繼續問,語氣循循善誘。

“明知道我們在說謊,明知道張無忌不在這兒,明知道我們拿這些饅頭雞蛋根本不是回房……他們為甚麼不拆穿?”

殷素素蹙眉沉思,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她不是愚笨之人,只是這十年來困居冰火島,遠離江湖紛爭,那些勾心鬥角的心思有些生疏了。

此刻,她被邱白一點撥,腦子裡那些塵封的記憶漸漸甦醒。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莫非……”

她抬頭看向邱白,遲疑道:“是崑崙派的問題?”

邱白眼睛一亮,讚許地點頭。

“師孃果然聰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看向外面。

庭院裡積雪皚皚,遠處有幾個莊丁正在清掃道路。

“朱長齡和武烈,現在最怕的是甚麼?”

邱白背對著殷素素,聲音平靜。

“不是我們神秘消失又出現,也不是張無忌去了哪裡。”

“他們怕的,是崑崙派。”

“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崑崙派就是他們的死穴。”

殷素素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崑崙派……”

她喃喃重複,腦子裡迅速理著思路。

“你是說,朱武連環莊和崑崙派有過節?朱長齡想借我們的勢,來應對崑崙派?”

“八九不離十。”

邱白轉過身,看著她,笑著說:“師孃你想想,我們昨日剛到,朱長齡就熱情得過分,還有晚宴上讓朱九真和武青嬰兩個姑娘出來作陪,今天早上發現我們不見了,急成那樣……這正常嗎?”

殷素素搖搖頭,這確實不正常。

就算邱白是武當高徒,也不至於讓一莊之主如此失態。

“所以他有所求。”

邱白豎起食指,輕輕晃了晃。

“而且所求之事,迫在眉睫。”

“以至於哪怕知道我們在搞鬼,他也不敢拆穿,反而要配合我們演戲。”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

“因為拆穿了,我們可能就會走。”

“而我們一走,他的計劃就全完了。”

聽到這裡,殷素素徹底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

她想起了,之前在格爾木的時候,那武烈和崑崙派的衝突,一切都連起來了。

“只是那……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她不解的看著邱白,皺眉道:“他們和崑崙派的恩怨,為甚麼要扯上我們?”

邱白看著她,忽然笑了。

“師孃,你忘了我邱白是誰嗎?”

殷素素一怔,面露愕然。

邱白是誰?

他是武當弟子,是張翠山的徒弟……

啊,不對。

她忽然想起來,眼前這個青年,還有另一個身份。

邱白見她神色變化,知道她想到了。

他雙手往後一抄,做了個略顯倨傲的姿勢,聲音卻依舊平和。

“在下武當君子劍邱白!”

“這個名號,師孃覺得如何?”

殷素素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那些碎片終於拼湊完整。

武當君子劍。

近年來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武當三代弟子中的翹楚,連少林、崆峒這些大門派都要忌憚三分。

更重要的是,他是武當的人。

而武當,是當今武林正道魁首之一,是與少林齊名的泰山北斗。

殷素素不是傻子,畢竟邱白都說得這麼明顯了。

而且,她早年是天鷹教堂主,掌管一方事務,那些借勢、扯旗、狐假虎威的手段,她見得多了,甚至自己也用過。

只是這十年來遠離江湖,一時間沒往那方面想。

此刻被邱白一點破,她立刻就明白了。

“原來如此……”

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浮起憂慮,低聲說:“朱長齡是想借武當的勢,來壓崑崙派?”

“準確說,是想借我的勢。”

邱白擺擺手,糾正道:“他不需要武當真的為連環莊出頭,只需要讓崑崙派以為,連環莊和武當有關係,甚至和我這個君子劍交情匪淺。”

“這樣一來,崑崙派投鼠忌器,就不敢對連環莊逼得太緊。”

聽到邱白的解釋,殷素素徹底想通了。

怪不得朱長齡那麼緊張他們消失。

因為崑崙派的人可能隨時會到。

如果到時候邱白不在,他這齣戲就唱不下去了。

怪不得他明明滿腹疑問,卻還要配合演戲。

因為他需要邱白留在莊上,需要邱白在崑崙派的人面前露面。

“所以……”

殷素素看向邱白,遲疑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邱白點點頭笑道:“從昨晚他讓朱九真和武青嬰出來作陪,我就覺得不對勁。”

“今天早上發現我們失蹤,他那種急迫的反應,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而且,你忘了在格爾木,西華子逼迫他們的事情嘛?”

“嗯,記得。”

殷素素點點頭,帶著幾分羞愧的語氣說:“只是當時沒有想起了。”

“既然他想借我的勢,那我就讓他借。”

邱白語氣隨意,笑著說:“反正對我沒甚麼損失。”

“至於他想怎麼借,借來幹甚麼……”

“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邱白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他是那種光吃虧的人嗎?

既然你想借勢,那就不是你借了就能還得了的了。

君不見:請神容易送神難。

殷素素看著他從容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年輕人,真的只有二十出頭嗎?

他簡直像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想到這裡,她不由想起丈夫張翠山。

翠山也是聰明人,但性子太直,太重情義,有時候反而容易被情義所累。

而邱白……

殷素素搖搖頭,甩開那些不合時宜的比較。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她深吸口氣,好奇問道:“就陪他們演下去?”

“對。”

邱白提起茶壺倒了杯水,笑著說:“他們演,我們就陪他們演。”

“他們想知道張無忌在哪兒,我們就不告訴他們。”

“他們想借我的勢,我就讓他們借—但怎麼用,那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師孃,在這江湖上,從來只有我利用別人,沒有別人利用我的份。”

殷素素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師侄,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

“那無忌那邊……”

她想起兒子,心裡又擔憂起來。

“他一個人在下面,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

邱白語氣溫和下來,笑著說:“那處洞天福地溫暖如春,有吃有喝,還有白猿作伴。”

“無忌在那裡練功,比在上面安全得多。”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不去看他等會兒我們不是要給他送食物嘛。”

“對哦。”

殷素素點了點頭,這才稍稍安心。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蒼茫的雪景,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道:“對了,你剛才說崑崙派的人最遲後天就到……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猜的?”

殷素素皺眉看著他,滿臉不解。

“朱長齡那麼著急,說明崑崙派的人快到了。”

“而他昨天才見到我們,今天就開始佈局,說明時間很緊。”

邱白看著師孃那張帶點黝黑的臉龐,笑著分析道:“再加上在格爾木他們沒有鬧翻,我估摸著,也就這一兩天的事。”

他走到殷素素身邊,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師孃,等著看吧。”

“好戲,就要開場了。”

這是一間密室,但是不大。

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幾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崑崙山脈的地形圖,圖上用硃筆標註著幾處要緊的位置,連光明頂的位置都在上面。

朱長齡站在地圖前,揹著手,久久不語。

武烈坐在桌旁,手裡拿著個茶杯轉來轉去,顯然心思不寧。

“大哥.......”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好奇道:“你說邱白他們……到底在搞甚麼鬼?”

朱長齡沒有回頭,依舊盯著地圖。

“搞甚麼鬼不重要。”

“就像我之前說的,重要的是,他們還在莊上,而且願意配合我們演這齣戲。”

“可他們那個師弟到底去哪兒了?”

武烈皺眉,疑惑道:“一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消失吧?”

朱長齡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

“武兄,你也是老江湖了。”

“這世上稀奇古怪的武功多了去了,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的法子,難道還少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別忘了,邱白是先天高手。”

武烈聞言,渾身一震。

先天。

這兩個字在當今武林,重若千鈞。

整個天下,明面上的先天高手幾乎沒有。

可即便是沒有先天高手露頭,少林四大神僧、武當張三丰、峨眉滅絕師太、崑崙鐵琴先生等等。

哪一個不是跺跺腳,都能讓江湖震三震的人物?

而邱白,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踏入了這個境界。

遠超這些老前輩,可見其人的武功。

“你是說……”

武烈聲音有些發乾,遲疑道:“他用的是先天高手的手段?”

“不然呢?”

朱長齡將毛筆往桌面上放下,笑道:“莊門沒開,院牆沒翻,雪地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踏雪無痕,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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