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聽聽。”
邱白露出幾分怪笑,挑眉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趙敏,攤手道:“你這哥哥好像沒那麼在乎約定啊,也沒那麼在乎你的安危嘛。”
“我們說好讓他一個人來......”
邱白聳了聳肩,沒好氣道:“他這就帶著大隊人馬堵門了,是怕我拿了錢不放人,還是……壓根就沒想順利付錢,打著救回你後就把我亂刀分屍的主意?”
他故意將札牙篤之前的話點了出來。
“.......”
趙敏聽到這話,嬌軀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札牙篤不耐煩的催促,聲音更加尖利。
“裡面的賊道,你耳聾了嗎?”
“還不快放人!”
札牙篤何曾受過如此威脅,眼神冷厲道:“否則本王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將你連這破廟一起射成刺蝟,燒成白地!”
“小王爺不可!萬萬不可!”
鹿仗客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沉聲道:“郡主定然還在廟中,箭矢無眼,火勢無情,萬一傷到郡主,我等萬死難贖其罪啊!”
“.......”
札牙篤似乎這才猛然醒悟,悻悻地住了口,但依舊在外面焦躁地叫囂。
“敏敏,你別怕,我來救你了!”
“賊道士,快放人!”
“否則本王踏平你這破廟!”
.......
邱白聽著外面札牙篤愚蠢而狂妄的表演,搖了搖頭。
他走到趙敏身邊,蹲下身,用憐憫的語氣,輕聲說道:“唉,可憐的小姑娘啊。”
“你這哥哥,怕是恨不得借我的手……或者借這亂箭……”
“嗯,看來你是真的不招人待見,在家裡地位堪憂啊。”
“你這樣,搞得我都產生幻覺。”
邱白裝作搖了搖頭,露出很是失望的模樣,嘆息道:“覺得他會真心實意,不顧一切來救你了。”
“......”
趙敏猛地抬起頭,狠狠瞪了邱白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既有對邱白這番煽風點火,看戲心態的極致憤怒,更有對札牙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失望。
甚至還有對他包藏禍心的徹底信函。
那是複雜的眼神,怕不是影帝來,都演不好。
邱白見她這般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本來也就是臨時起意,並非真為了那十萬兩銀子。
如今目的達到,既給年少氣盛的趙敏留下了江湖險惡,人心叵測的深刻印象,又讓那個礙眼的札牙篤充分暴露了其愚蠢自私的本。
並且,他還在趙敏心裡種下了一根對札牙篤的刺。
再逗留下去,萬一真引來大軍合圍,那就不好了。
他雖然不懼,但是卻也麻煩。
邱白搖了搖頭,裝作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拍了拍手。
“算了算了,看你小小年紀,在家也不受寵,出門還遇到這種豬隊友,怪可憐的。”
“道爺我今日就當行善積德,這贖金也不要了,就當是給你這涉世未深的小丫頭上了一課。”
邱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嗯,當結個善緣吧。”
說完,在趙敏滿是驚愕,疑惑,甚至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哈哈哈.......”
邱白朗聲長笑,身形陡然拔地而起!
“小郡主,江湖路遠,你好自為之!”
“咱們後會有期啦!”
伴隨著他那清朗的笑聲,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
破廟那本就殘破不堪的屋頂,被他沛然的真氣衝擊,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磚瓦碎木如同雨點般紛飛落下。
而他的藍色身影,已如同一道逆射的流星,沖天而起。
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瞬間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只有那嫋嫋的餘音,還在破廟中迴盪。
“放箭!”
“快給本王放箭!”
“給本王射死他!”
札牙篤見邱白破頂而出,又驚又怒,歇斯底里地下令。
“不可!郡主還在下面!”
阿大厲喝出聲,攔住了正要張弓搭箭計程車兵,玄冥二老也緊急揮掌,揮掌拍飛了幾支已經射出的箭矢。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邱白的身影在夜空中幾個閃爍,便已徹底消失在遠方的山巒陰影之中。
元兵們連他的背影都未能看清。
“.......”
片刻的死寂之後,趙敏面無表情,默默地站起身,仔細地拍打掉身上沾著的草屑和灰塵,又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亂的衣裙和髮髻。
儘管身處破廟,她的動作依舊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與從容。
然後,她邁開步子,從容不迫地從破廟那歪斜的大門走了出去。
月光灑在她身上,那張稚嫩卻已顯傾國傾城之姿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冰冷寒霜,眼神平靜得可怕。
“敏敏......."
"你沒事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札牙篤一見趙敏出來,立刻欣喜若狂地翻身下馬,快步衝了上去,臉上堆滿了急切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可嚇死我了!”
趙敏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
她的語氣淡漠,如同在對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說話。
“有勞小王爺掛心,如此大費周章,我沒事。”
說完,她不再看臉色僵硬,笑容凝固在臉上的札牙篤一眼,徑直走向苦頭陀和玄冥二老等人,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決斷,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備馬,回城。”
“是,郡主!”
苦頭陀、玄冥二老等人心中皆是一凜,躬身應道。
隨後,立刻有人牽過趙敏的坐騎。
趙敏利落地翻身上馬,坐穩之後,一拉韁繩。
唏律律.......
駿馬發出一聲嘶鳴,便立即掉轉馬頭。
她甚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便一夾馬腹,率先朝著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決絕。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回頭看那片充滿混亂的火光,以及那個站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終化為一片扭曲猙獰的札牙篤。
札牙篤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尷尬地停留在半空,看著趙敏絕塵而去的背影,感受著周圍士兵和高手們若有若無的異樣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怒火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感覺,經過今夜這番折騰,他與趙敏之間那本就脆弱不堪,全靠父輩維繫的關係,似乎已經徹底斷裂。
而此刻,邱白已然遠遁數十里,站在一處山巔,遙望長安方向那微弱火光。
回想方才趙敏和札牙篤的模樣,他就不由得心情舒暢,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趙敏,道爺我等你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