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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權術

京師城外,臨時駐紮的軍營裡瀰漫著一股緊張又茫然的氣氛。

秦邦屏和秦民屏兄弟倆站在簡陋的營帳前,望著灰濛濛的天色,眉頭緊鎖。

他們昨晚才帶著數千石柱白桿兵風塵僕僕地趕到京師附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了驚天動地的訊息:

老皇帝駕崩了!新皇帝登基了!

而且這位新皇帝,竟不是原來的太子,而是太孫!

接連傳來的訊息,讓他們應接不暇。

兄弟倆都是實打實的武將,在戰場上拎著白杆槍衝鋒陷陣,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皇權更迭,以及即將面聖的旨意,卻感到手足無措,心裡七上八下。

人情世故、官場規矩,對他們而言,那是比建奴的騎兵還難纏。

他們受秦良玉派遣,帶著家鄉子弟兵千里迢迢入京,是為了出關去遼東跟建奴真刀真槍拼命的。

臨行前,他們才得了個守備和都司僉書的虛銜。

這點官職,在偌大的京師,在皇帝面前,簡直就是微不足道。

“大哥,你說……”

“陛下突然要見咱們,是福是禍?”

秦民屏搓著手,聲音帶著不安,看向秦邦屏開口詢問道:“咱們這些粗人,萬一禮數不周,衝撞了天顏……”

話說到這裡,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妹夫馬千乘,當年不過是被一個心懷叵測的太監構陷,就落得冤死獄中的下場。

他們兄弟若是惹惱了新登基的天子,給石柱土司招來滅頂之災,那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秦邦屏沉默著,臉色同樣凝重,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貞素常說,忠心做事,問心無愧。”

“待會兒見了陛下,你我謹守本分,少說多看便是。”

話雖如此,他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內心的忐忑。

就在他們心緒不寧之際,軍營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威嚴的呼喝。

隨後就看見營門大開,一群盔甲鮮明的御林軍開道,簇擁著一輛明黃色的御輦緩緩駛入。

御輦旁,魏忠賢身著簇新的蟒袍,神情肅穆。

更引人注目的是御輦旁,那騎馬並行的幾人。

走在前面的是氣度非凡的年輕男子,正是邱白,在他旁邊是紫衫,深色清冷的東方白,旁邊幾位氣勢不凡的則是任我行、任盈盈、定逸師太他們。

秦民屏心頭一緊,知道正主來了!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陳舊的甲冑,帶著秦邦屏以及石柱軍中幾個有品級的軍官,快步迎上前去。

眾人在御輦前齊刷刷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帶著緊張。

“末將秦民屏(秦邦屏).......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在魏忠賢的攙扶下走下御輦。

少年天子身著常服,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但目光掃過眼前這支沉默肅立,透著一股剽悍堅韌氣息的白桿兵隊伍時,眼中露出了明顯的滿意。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邱白低聲道:“邱師傅,果然如你所言,精氣神十足,是支強軍!”

邱白微微一笑,聲音清晰,足以讓跪在前面的秦氏兄弟聽到。

“石柱土司世代忠貞,聞令而動,練兵有方,實乃朝廷股肱。”

“對這樣的忠勇之士,朝廷理應褒獎重用。”

朱由校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邱白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為新帝施恩、籠絡這支強軍鋪路。

他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對著跪在最前面的秦民屏招了招手,朗聲道:“秦將軍,上前來。”

秦民屏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躬著身子快步上前幾步,再次躬身。

“末將在!”

“朕觀你麾下將士,器械精良,佇列嚴整,士氣高昂,不愧是邱師傅都讚賞的強軍!”

朱由校誇讚道,隨即很自然地問道:“秦將軍現居何職?”

秦民屏被皇帝親口誇讚,腦子還有些暈乎乎的,聞言連忙回答道:“回陛下,末將……末將現為守備。”

“守備?”

朱由校對這個品級不高的武官職位確實沒甚麼印象,他稍稍沉默了一下。

這短暫的沉默讓秦民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以為皇帝嫌他官小,正惶恐不安時,朱由校卻伸手,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輕輕拍了拍秦民屏的肩膀。

小皇帝的這個動作讓秦民屏渾身一僵。

“秦將軍統領如此雄兵,卻只任一守備之職,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這是朝廷的疏忽,是朕的疏忽啊。”

這話聽在秦民屏耳中,簡直是晴天霹靂!

“陛下言重了!”

他嚇得連忙再次躬身,頭幾乎要低到地上,聲音都有些發顫。

“末將……末將能為朝廷效力,已是莫大榮幸!”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末將不敢有絲毫怨望!”

他生怕皇帝這是反話,要降罪於他。

朱由校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說:“既然為朝廷效力,那就不能虧待於你,朕授你總兵,如何?”

聽到這話,秦民屏連忙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臣寸功未立,便拔擢到如此高位,誠惶誠恐,不敢應也!”

朱由校聽到這話,不由眉頭一皺。

怎麼給他升官,他還不肯答應呢?

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的魏忠賢微微上前半步,用只有朱由校和邱白能聽清的聲音,低語道:“皇爺,秦將軍忠勇可嘉,然驟然拔擢太高,恐非其福。”

“樹大招風,反易使其成為眾矢之的。”

“老奴愚見,或可先授以參將、遊擊之職,既顯皇恩浩蕩,又不至於使其置身風口浪尖。”

朱由校聞言,覺得有理,目光看向邱白,帶著徵詢的口吻到:“邱師傅,你以為魏大伴所言如何?”

“魏公公老成謀國,所言極是。”

邱白微微頷首,笑道:“一步登天,根基不穩,於秦將軍長遠反而不利,參將之位,恰如其分。”

“好!”

朱由校不再猶豫,看向秦民屏,朗聲道:“秦將軍忠勇可嘉,朕心甚慰。”

“即日起,擢升你為參將,望你勤勉用事,不負朕望!”

秦民屏聽到不是總兵,而是參將,心中那巨大的壓力瞬間卸去大半。

他撲通一聲再次單膝跪地,滿臉激動的說:“末將秦民屏,叩謝陛下天恩!”

“末將定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萬死不辭!”

邱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

朱由校這一手先揚後抑玩得相當純熟,既充分展示了皇恩,又避免了拔苗助長,還讓秦民屏感激涕零。

這小皇帝在權術方面,還真是無師自通的天才。

朱由校心情不錯,又轉頭看向邱白,帶著好奇的語氣,滿是期待的說:“邱師傅,秦將軍已是如此了得,他那位姐姐秦良玉,想必更是女中豪傑,不讓鬚眉吧?”

邱白點點頭,正色道:“秦良玉將軍,於夫蒙冤之際,以女子之身扛起家族重任,撫育幼子,整飭軍備,更兼有統帥之才,忠義無雙,實乃我大明帝國之肱骨,巾幗之楷模!”

這番話不僅讓朱由校動容,更讓跪在地上的秦邦屏、秦民屏以及後面的秦邦翰等秦家子弟,還有所有能聽到的白桿兵將士們震驚不已!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大人,可他為何對遠在石柱的姐姐(家主)如此瞭解,如此推崇備至?

朱由校被邱白的話所感染,也是甚為欣喜,當即朗聲道:“好!邱師傅如此推崇,秦將軍一門忠烈,石柱土司忠心可鑑!”

他側頭看向魏忠賢,沉聲道:“魏大伴,擬旨:賜石柱宣撫使秦良玉三品武官冠服,加授其為石柱總兵官!”

“命其招募忠勇之士,嚴加操練,為朕練出一支能征善戰、拱衛大明的石柱精銳之師!”

“所需錢糧軍械,由內帑撥付專款!”

“陛下聖明!”

魏忠賢連忙躬身領命。

這一下,整個白桿兵軍營都沸騰了!

秦邦屏、秦民屏、秦邦翰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同身後的數千將士,齊刷刷再次跪倒,聲震雲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陛下隆恩!石柱上下,誓死效忠陛下,效忠朝廷!”

“諸位先別急著謝恩。”

邱白看著眼前激動的人群,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北上去遼東,是要跟兇殘的建奴韃子真刀真槍拼命的!”

“刀槍無眼,戰陣無情,此去……會死很多人的。”

他的話語不加掩飾,帶著沉甸甸的殘酷。

短暫的寂靜後,軍營中爆發出更加整齊、更加決絕的吼聲,飽含著川人特有的血性與剛烈。

“報效朝廷!萬死不辭!”

“驅逐韃虜!護我河山!”

“石柱兒郎,只有戰死的鬼,沒有退縮的兵!”

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朱由校也被這沖天的豪情感染,胸中熱血激盪。

邱白迎著數千道熾熱而堅定的目光,也是胸中熱血沸騰,朗聲道:“好!有這份血性,何愁建奴不滅!”

“此次北上遼東,我邱白,與爾等同行!”

“邱師傅!”

朱由校聞言一驚,雖然早就知道,但是他的臉上露出濃濃的不捨,擔憂道:“遼東苦寒兇險,你……你若走了,朕身邊……”

他下意識地看向邱白,彷彿失去了主心骨。

邱白從容一笑,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魏忠賢,笑道:“陛下安心,有魏公公在宮中坐鎮,總攬內廷,梳理財權,外有熊廷弼經略遼東,內有陛下運籌帷幄,京城穩如泰山。”

“遼東之局,關乎國運,臣必須親往,方能助熊經略一臂之力,為陛下掃清北患。”

魏忠賢立刻躬身,聲音帶著無比的恭謹,保證道:“皇爺放心,老奴定當竭盡駑鈍,為皇爺看好家,管好錢袋子!”

“絕不讓皇爺有後顧之憂!”

他深知,這是邱白對他的信任,更是將內廷大權徹底交託於他。

朱由校看著邱白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魏忠賢,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只能無奈地點點頭,眼中滿是不捨。

“邱師傅……務必珍重!”

“朕……等你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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