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8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走出宅院,衚衕裡依舊寂靜。

七月的烈日炙烤著青石板路,蒸騰起一股燥熱的氣息,讓人格外難受。

東方白沉默地走在邱白身側,步履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她絕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眉宇間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

行至衚衕口,喧囂的市井聲隱隱傳來。

她終於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邱白,聲音清冷中帶著幾許澀意。

“抱歉。”

她只說了兩個字,目光卻複雜地投向紫禁城的方向,幽幽道:“我本以為…他至少會顧念血脈之情,幫我們引薦。”

“看來,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權力對他的重要性。”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微微搖頭。

“權力……果然是令人作嘔的東西。”

邱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間,那份罕見的脆弱感,讓她褪去了幾分東方教主的凌厲,多了幾分屬於人的真實。

他沒有絲毫責怪之意,反而伸出手,自然而堅定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不必道歉。”

邱白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笑著說:“這本就在我預料之中。”

“現在的魏忠賢,固然有些權勢,依附皇太孫,但終究是根基未穩,又值此敏感時期,不敢冒險引薦我們這樣的江湖隱患去見任何一位天家貴胄,再正常不過。”

他拍拍東方白的手,輕笑道:“我們此行,本也沒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感受到邱白掌心傳來的溫度,東方白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她牽著邱白的手,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只是眼中的寒意褪去了些許。

她輕輕嘆了口氣,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

“是啊,他也不過是這巨大牢籠裡,一個掙扎著向上爬的可憐蟲罷了。”

“權力……真是能扭曲一切的東西。”

悅來客棧。

“怎麼樣?小子!”

任我行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堵在院中,鬚髮戟張,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邱白和東方白,滿臉急切。

“那沒卵子的閹貨答應幫忙了?咱們能見到皇帝老兒了?”

在的他身後,任盈盈目露關切。

左冷禪和定逸師太則站在稍遠處涼亭的陰影裡,雖未開口,但目光同樣聚焦過來,顯然都在等待答案。

邱白搖搖頭,示意眾人到涼亭說話。

小院涼亭內,石桌上擺放著簡單的茶水。

眾人圍坐,邱白言簡意賅地將與魏忠賢會面的經過,以及對方斷然拒絕引薦,甚至直言一個都見不到的結果,大致說了一遍。

“甚麼?”

任我行聽完,額頭青筋瞬間暴起,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石桌!

“砰!”

石桌發出一聲悶響,上面印出個掌印。

桌上的茶碗跳起老高,茶水四濺。

“豈有此理!”

“他一個腌臢閹豎,也敢如此囂張?”

任我行滿臉怒色,雙目赤紅,殺氣騰騰地低吼道:“真當我們是泥捏的不成?”

“走!邱小子!跟老子走!”

“咱們這就去宰他兩個甚麼狗屁尚書、侍郎!”

“六部天官是吧?老子倒要看看,砍了他們的腦袋,那皇帝老兒和甚麼狗屁太子、太孫,還敢不敢縮在烏龜殼裡當瞎子聾子!”

他霍然起身,周身兇戾之氣瀰漫,彷彿立刻就要衝出客棧大開殺戒。

“任教主息怒!”

邱白目光平靜地看著任我行,聲音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住了任我行的狂躁。

“莫忘了我們此行的根本目的!”

“是為了重振國朝氣運,為天下武者開闢更多的先天位格!”

“我們不是為了來京師掀起腥風血雨,製造恐慌混亂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左冷禪和定逸師太,沉聲道:“殺幾個官員容易,但這隻會讓朝廷對我們更加忌憚、封鎖更嚴,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調集大軍圍剿。”

“屆時,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會連累無數無辜,這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

“初衷?狗屁的初衷!”

任我行怒極反笑,指著邱白的鼻子,沒好氣道:“邱小子,你睜開眼看看!”

“這大明朝從上到下,從皇帝到小吏,早就爛透了!”

“根子都爛了,還談甚麼重振氣運?”

“你簡直就是在痴人說夢!”

“要老子說,一不做二不休!”

“乾脆點起烽火,拉起人馬,掀翻這鳥大明!”

他拍著胸膛,自信滿滿的說:“老子豁出去,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打出個開國皇帝來噹噹!”

“等老子蹬腿歸西,這皇位就傳給你!”

“到時候,你想怎麼改氣就怎麼改,豈不快哉?”

“何苦受這鳥氣!”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讓定逸師太臉色驟變,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左冷禪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卻未置可否,只是冷眼旁觀。

“任教主,花雖是這麼說,但不能這麼做!”

邱白眉頭緊鎖,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凝重,沉聲道:“此時起兵,無異於自毀長城!”

“中原大地一旦陷入大規模內亂,兵連禍結,只會徒耗我華夏國力,令百姓流離失所!”

“這恰恰給了虎視眈眈的韃虜以可乘之機!”

“此乃取死之道,亦是千古罪人之舉!”

“此路……絕不可行!”

他目光如電,直視著任我行,眼眸微微眯起,幽幽道:“更何況,這大明朝廷雖弊病叢生,人心惶惶,但朝廷法統尚在,人心尚未徹底離散!”

“如盧象升、孫傳庭這般能文能武、忠心任事的幹才,也並非沒有!”

“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亦非一力可推。”

“我想……試試能否自上而下,撬動一絲改變的契機。”

“自上而下?”

任我行嗤之以鼻,氣呼呼地坐回石凳。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的辦法就能行?”

“我看你是被那紫禁城的金瓦晃花了眼!”

“要老子說,最乾脆的法子,就是咱們幾個直接殺進皇宮!”

“管他甚麼太子太孫,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讓他做甚麼他就得做甚麼!”

任我行雙手一抄,厲聲道:“咱們就學那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豈不省事?”

此話一出,涼亭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挾持太子?

這比任我行剛才說的造反,更加瘋狂!

邱白揉了揉太陽穴,不禁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手指敲擊著冰冷的石桌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所說的,是真實發生的歷史。

高迎詳等人造反,席捲黃河兩岸,最後被孫傳庭和盧象升,打成甚麼鬼樣子?

打仗又不是江湖廝殺。

他邱白能做萬人敵,甚至能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但是指揮兵馬他是真沒那天賦。

所以需要如孫傳庭、盧象升,還有秦良玉他們這樣的大將,可這些大將他們都忠心於朝廷。

除非他跟李闖王他們一樣,慢慢殺出經驗來,可那樣會死多少普通百姓呢?

更何況說,天啟初年的大明,還有一支戚家軍,以及全盛的白桿兵,這些都是能用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邱白腦海中閃現大量的記憶,整個人都甚為凝重。

就在任我行以為邱白被他說服,要跟他殺進皇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候,邱白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平靜無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決斷。

“諸位,且稍安勿躁。”

邱白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冷靜道:“你們先在客棧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紫禁城的方向,語氣凝重。

“今晚,我獨自一人,去闖一闖紫禁城這龍潭虎穴。”

“甚麼?!”

“不可!”

“讓我跟你一起去!”

邱白話音剛落,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東方白第一個站起身,清冷的眸子裡充滿了堅決。急切道:“紫禁城大內深不可測,縱使你已入先天,也非萬全之地!”

“我與你同去,彼此有個照應!”

左冷禪眼中精光一閃,也沉聲道:“邱掌門,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左某的寒冰真氣,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定逸師太雙手合十,雖未言語,但眼神中的堅定,也表明了她的態度。

“闖皇宮?殺人?這個老子最在行!”

任我行跳了起來,拍著胸脯,一臉兇悍。

“還是讓老子去吧,保證殺他個七進七出,把那甚麼太子抓到你面前來。”

“老子殺人,嘎嘎快!”

面對眾人的請纓,邱白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目光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任我行身上。

“諸位心意,邱白心領。”

他語氣沉穩,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但此行非為廝殺,亦非強擄。”

“潛入探查,貴在隱秘,人越多,目標越大,暴露的風險越高。”

“我一人行動,身法更快,目標更小,進退也更為自如。”

他看向東方白,眼神柔和了些,帶著安撫的語氣說:“你們要相信我。”

“若事有不順,以我的輕功和境界,脫身是毫無問題的。”

“你們在此,便是我的後援和退路。”

“若我天明未歸,或城中生變,你們再做計較不遲。”

他又看向任我行,語氣加重了幾分。

“任教主,你尤其要記住!”

“切勿輕舉妄動!”

“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面對邱白的目光,任我行滿臉無奈。

“你是先天高手,你說了算咯。”

邱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諸位,就這麼定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