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
刺骨的河水剛漫過腳踝,慕青璇突然死死攥住陸昭明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袖中天衍羅盤碎片瘋了似的震顫,那些細碎的銅片竟在她掌心映出無數光影 ——
是第二世斷水劍刺穿胸膛時的寒光!
是第四世敖燼龍角斷裂時噴濺的藍血!
是第六世蘇九娘在歸墟秘境化作石像前,那雙含著淚的回眸!
“啊 ——”
破碎的時空碎片像淬了毒的刀片,狠狠刮過她的神識。慕青璇疼得渾身發抖,視線裡的河岸開始扭曲,那些飛速掠過的光影分明是被光陰長河沖刷成流沙的輪迴殘骸!
“別回頭!”
陸昭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左眼的銀瞳突然裂開蛛網般的血痕,滾燙的痛感順著脊椎炸開 —— 九曜玄骨正在脊樑深處瘋狂灼燒!他猛地拽緊慕青璇的手,兩人踉蹌著踏進漩渦中心的剎那,河底突然浮現出盤根錯節的青銅根系!
“那是……” 慕青璇瞳孔驟縮。
那些青銅根鬚蔓延出數百丈,粗壯的樹身上刻滿了扭動的星紋,正是三百年前玄淵閣地宮封印的 “周天星斗陣” 基座!
“咔嚓 ——”
虛空突然傳來骨骼摩擦的脆響,一截白骨浮橋竟從虛無中凝結成形,橋身還在不斷往下滴落黑紅色的粘稠液體。
“不好!” 燕長歌覆在眼上的白綾突然滲出鮮血,他掌心的溯時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逆轉,“牧神者的眼睛睜開了!只要踏上這座橋,第七世輪迴就會立刻重啟!”
足尖剛觸碰到白骨浮橋的瞬間,一股恐怖的重力突然扭曲了空間!
陸昭明低頭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 他的影子竟被無形的力量拉長,像條血色鎖鏈般死死釘在青銅樹幹上!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青銅枝椏間突然浮現出三百具冰棺虛影,每具冰棺裡躺著的,全是慕青璇的臉!
“這些是…… 我的替身傀儡?” 慕青璇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撫過最近一具冰棺的裂痕。最末尾那具冰棺裡,蜷縮著個穿嫁衣的少女,心口插著半塊星隕玉佩,那玉佩的紋路她再熟悉不過 —— 正是陸昭明從小帶在身上的信物!
“不,是餌料。”
陰冷的聲音突然從樹頂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眾人抬頭看去,只見青銅枝頭竟懸坐著個血袍人,他足踝繫著的銀鈴隨著晃腿的動作叮噹作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血袍人戴著修羅紋面具,面具下的一雙紅瞳死死鎖住陸昭明的脊樑,像是在打量籠中的獵物:“每具冰棺裡,都裝著巡天使百年的修為。專門用來餵你這條等著化龍的魚 ——”
“找死!”
殷紅淚的聲音陡然炸響,她頸間的噬心蠱紋路突然亮起猩紅的光,袖中那根淬了劇毒的骨簪化作一道黑影,直刺血袍人後心!
“鐺!”
骨簪卻被憑空出現的罪天尺格擋開,震耳的金鐵交鳴讓眾人耳膜生疼。裴元敬從虛空裂隙中踏出,尺面 “鎮魔” 二字散發著灼熱的紅光,那些紅光落在慕青璇的替身冰棺上,竟讓冰棺開始滋滋作響地融化!
“二十年前玄淵閣血案的真兇,果然是你…… 天機閣主!” 裴元敬的聲音裡滿是刻骨的恨意,他握著罪天尺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血袍人臉上的面具突然 “咔嚓” 一聲崩裂!
陸昭明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 那張臉,竟與慕青璇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連眼尾那顆硃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轟隆 ——”
青銅巨樹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整棵樹從中間斷裂開來,眾人尖叫著墜入下方的冰棺群 —— 這裡竟是往生殿!三千具冰棺整齊排列,寒氣從棺中噴湧而出,瞬間就在半空凝成無數個慕青璇模樣的傀儡!
那些傀儡揮舞著冰絲撲向陸昭明,他體內的九曜玄骨驟然爆發星光,可星光撞上前方的透明壁壘時,竟像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
“怎麼回事?” 陸昭明又驚又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光陰長河在這裡凍結成了一個環,他們就像在環形跑道上奔跑的囚徒,無論怎麼掙扎都跑不出這個閉環死局!
“你以為掙脫六世輪迴是僥倖?” 天機閣主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他指尖輕輕牽動,那些冰棺中所有的 “慕青璇” 竟齊齊睜開了眼睛,她們的瞳孔裡沒有絲毫神采,只有被操控的空洞,“是牧神者要你嚐盡絕望,等你心脈俱碎的時候,才肯乖乖獻祭九曜玄骨啊!”
“父親,你錯了。”
慕青璇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猛地將天衍羅盤的殘片按進自己心口,無垢仙體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些被囚禁在冰棺裡的替身傀儡殘魂,竟在白光中化作漫天冰蝶!
“這一世,我不當棋子了!”
冰蝶帶著殘魂的不甘,瘋了般撞向天機閣主眉心間的血痕!
“噗 ——”
鮮血噴濺在冰棺上,染紅了那些 “慕青璇” 的臉。陸昭明突然聽見自己脊骨碎裂的聲音,九曜玄骨竟不受控制地穿透皮肉,懸在半空中劇烈震顫,北斗九星的紋路在骨頭上瘋狂閃爍!
“快改因果鏈!” 燕長歌的白綾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他竟生生碾碎了自己的左臂,用精血催動溯時輪,“這是唯一的機會!再晚就來不及了!”
溯時輪的光芒與九曜玄骨的星光交織,形成一道脆弱的時空裂隙,裂隙中隱約能看到第七世輪迴的軌跡 —— 那軌跡的終點,是陸昭明和慕青璇同歸於盡的畫面!
陸昭明看著那道裂隙,又看了眼渾身是血的慕青璇,眼中突然閃過決絕的光。他一把抓住飛濺的血珠,將那滾燙的血液按向懸在空中的九曜玄骨!
“嗡 ——”
銀瞳中突然浮現出驚人的景象!三千具冰棺上纏繞的絲線竟全部顯形,那些絲線細如髮絲,卻閃爍著詭異的紅光,而所有絲線的另一端,都系在遙遠天際那雙牧神者的紅瞳中!
“以身為劍,逆星吞月!”
陸昭明嘶吼著握住灼燙的九曜玄骨,狠狠刺向自己的左眼!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感覺眼球像是被生生撕裂,但銀瞳卻在此時化作一個漆黑的黑洞,星隕深淵的三十倍重力場順著那些傀儡絲瘋狂倒灌!
“逆星訣?!你怎麼可能會這招!” 天機閣主在引力坍塌中發出驚恐的嘶吼,他的血袍被重力撕扯得粉碎,露出底下佈滿符咒的身體,“這是隻有仙界戰神才會的禁術!”
“轟!”
青銅巨樹被重力連根拔起,化作無數碎片捲入黑洞。就在這時,敖燼的龍嘯突然從時空裂隙傳來,震得整個往生殿都在搖晃!
覆海戟劈開的光陰浪濤中,渾身佈滿魔紋的龍太子甩出一條鎖鏈,精準地纏住陸昭明的手腕:“接住這個!是我從墮仙崖底挖出來的!”
半塊鏽蝕的劍銘牌順著鎖鏈滑到陸昭明掌心,上面 “百里” 二字雖然模糊,卻像燒紅的烙鐵般刺痛了他的神經!三百年前百里驚鴻在墮仙崖刻的詩句突然浮現在冰壁上,字跡鮮紅如血:
“玄骨焚天日,銀瞳照劫灰”
黑洞般的左眼徹底吞噬了九曜玄骨,重力場在此時達到頂峰,竟硬生生撕開了牧神者紅瞳的一角!
陸昭明在那一瞬間,看清了紅瞳深處的真相 ——
仙界穹頂垂下億萬條傀儡絲,每條絲線的盡頭都拴著大乘修士的屍骸!那些修士臉上還帶著飛昇時的虔誠,可他們的丹田早已被掏空,道果不翼而飛!
所謂飛昇,根本就是牧神者收割道果的騙局!
“咔嚓 ——”
周天星斗大陣在悲鳴中崩毀,眾人只覺得天旋地轉,再次站穩時已經回到了現世的墮仙崖。
血月懸在天際,將崖壁照得一片慘白。不知何時,崖壁上竟多了幾行新刻的詩,墨跡未乾的字跡與三百年前百里驚鴻留下的舊詩完全重合:
“玄骨焚天日,銀瞳照劫灰
往生殿前雪,盡是未亡淚”
慕青璇的嫁衣殘片掛在碑角,那是她第六世在歸墟秘境留下的遺物。陸昭明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 “未亡” 二字,身後突然傳來殷紅淚的痛呼。
“啊 ——”
殷紅淚頸間的噬心蠱紋路已經蔓延到心口,她竟一把抓住陸昭明的手,將那隻爬滿蠱蟲的手按向自己的傷口:“我血脈裡的詛咒發作了…… 快用玄骨的力量殺了我!不然我會親手撕碎你們!”
蠱紋順著陸昭明的手臂往上爬,血脈共鳴帶來的灼痛讓他眼前發黑,無數記憶碎片突然湧入腦海 ——
滅門夜的火光中,少年模樣的他將半塊星隕玉佩塞給蜷縮在角落的女童,那女童哭得滿臉是淚,喊著他 “哥哥”。玄淵閣主夫人的聲音在火海中炸開:“帶著紅淚快走!她是你唯一的妹妹!”
隨後便是金丹自爆的轟鳴,吞沒了 “紅淚” 兩個字的哭喊……
“你是我妹妹?!” 陸昭明猛地震開手上的蠱蟲,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女子,喉嚨像是被巨石堵住,“你叫殷紅淚…… 紅淚…… 原來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女童!”
殷紅淚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看著陸昭明身後的虛空,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晚了…… 牧神者早就算到這一步…… 你終究還是會活成孤家寡人。”
話音未落,她竟縱身向後倒去,墜向墮仙崖下的萬丈深淵!
“不 ——!” 陸昭明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鐺啷 ——”
燕長歌用盡最後力氣擲出光陰鏡碎片,鏡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剛好定格在殷紅淚下墜的身影。可鏡中映出的,卻是三百年前的畫面 ——
玄淵閣主夫人將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託付給黑衣劍客,轉身時眼中閃過決絕,竟一頭撞向天機閣主的罪天尺!
“噗嗤!”
尺尖穿透胸膛的聲音清晰可聞,血泊中的閣主夫人卻突然抬起頭,用最後一絲力氣撕開了自己的臉皮 ——
那張臉,赫然是慕青璇的模樣!
“移花接木……” 晏清塵的輪椅碾過地上的血泊,他手中的金針刺向呆滯的慕青璇,“他們抽乾了你母親的血脈,用她的骨血造出你,再用你的魂魄複製出三千傀儡,用來餵養牧神者!”
“嗡 ——”
虛空鏡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鏡琉璃的分身從裂隙中跌落,她水晶覆面的右臉碎了一半,露出的左臉竟與慕青璇一模一樣!
“快走!” 鏡琉璃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她指著崖底的方向,臉色慘白如紙,“牧神者啟動了滅法之戰的遺兵 —— 那是能毀滅整個修真界的機械怪物!”
話音剛落,大地突然傳來劇烈的震顫,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轟隆 ——!”
墮仙崖突然崩裂,無數鋼鐵巨爪從裂縫中伸出,將整座山崖撕開!那些在星隕深淵見過的機械文明遺蹟破土而出,生鏽的炮管齊刷刷對準陸昭明,炮管的能量槽裡,流動的赫然是九曜玄骨特有的星芒!
慕青璇看著那些炮管,突然想起天機閣主的話 ——
“每具冰棺裡,都裝著巡天使百年的修為。”
原來那些所謂的 “修為”,根本就是從九曜玄骨上剝離的力量!牧神者不僅要收割道果,還要用玄骨的力量啟動這些滅世機械!
陸昭明握緊了拳頭,掌心的 “百里” 劍銘牌硌得他生疼。他看著身邊渾身是傷的同伴,看著那些對準自己的炮管,左眼的黑洞再次泛起銀光。
第七世輪迴是死局又如何?
牧神者佈下天羅地網又如何?
他陸昭明,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慕青璇!” 陸昭明突然開口,聲音在機械轟鳴中依舊清晰,“想不想看看,打破輪迴的滋味?”
慕青璇看著他眼中的銀芒,突然笑了,笑得比血月還要燦爛:“早就想了。”
下一秒,九曜玄骨的餘威在陸昭明體內炸開,慕青璇的天衍羅盤殘片也發出共鳴的輕鳴。兩人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刺那些猙獰的機械炮管!
滅法之戰的遺兵?
那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