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
血獄城的赤銅城門在罡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上的符文被血霧侵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殷紅淚赤足踩在沸騰的岩漿上，裙襬掃過之處，岩漿竟詭異地向兩側分開！銀鈴般的笑聲混在修士瀕死的慘嚎中，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旋律。
她抬手拂開頸間黏膩的血發，白骨簪尖端滴落的血珠墜入熔岩，“噗” 的一聲騰起裹著怨魂的黑霧。那些被吸乾精血的修士殘魂在黑霧中扭曲掙扎，發出淒厲的嘶吼。
“第七萬九千六百四十一具了呢。”
殷紅淚輕描淡寫的聲音，像在數著路邊的石子。她一腳踢開腳邊乾癟如枯柴的屍體，繡著曼珠沙華的裙襬擦過血池邊沿，帶起一串粘稠的血珠。
血池裡密密麻麻堆滿了屍體，全是被《血神經》吸乾精元的修士。他們死前驚恐的表情被永久定格，空洞的眼窩裡正爬出指甲蓋大小的噬心蠱，黑紅色的蟲身還沾著腦漿！
“天劍閣的人？”
殷紅淚彎腰拾起半塊染血的玉牌，上面 “天劍閣” 三個金字已被血垢浸成暗紅色。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元敬這老東西，倒是會挑祭品。”
就在這時 ——
“轟隆！”
血池中央的青銅巨鼎突然劇烈震顫，鼎身雕刻的饕餮紋路瞬間亮起刺眼紅光！
“呃啊！”
殷紅淚猛地捂住後頸，那裡的逆鱗印記正燙得像塊烙鐵！這是她那魔鬼父親在她出生時種下的禁制，只要父親意念一動，就能讓她痛不欲生！
“還不夠……”
鼎內傳來父親沙啞刺耳的聲音，像是有無數砂紙在摩擦喉嚨。緊接著，九條漆黑鎖鏈突然從鼎口暴射而出，“唰” 地纏上殷紅淚的四肢！
“嗤啦！”
鎖鏈上的倒刺瞬間扎進皮肉，鮮血順著鎖鏈往下淌。更可怕的是，血池裡的噬心蠱彷彿收到了指令，像潮水般順著傷口鑽進她的血脈，瘋狂啃噬著她的經脈！
“啊 ——！”
殷紅淚疼得渾身抽搐，意識卻異常清醒。她猛地想起三日前，自己偷偷種在陸昭明體內的那枚噬心蠱卵 —— 那本該吞噬九曜玄骨的蠱蟲，此刻竟在她自己的心臟裡瘋狂攪動！
“陸昭明…… 你竟敢反噬！”
她咬牙切齒地嘶吼，嘴角溢位的鮮血卻染紅了胸前的曼珠沙華刺繡。青銅鼎還在震顫，父親的聲音帶著瘋狂的興奮：“淚兒，再獻十萬生魂，你就能徹底掌控魔龍之力……”
殷紅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看著血池裡不斷蠕動的蠱蟲，突然咬破舌尖，指尖在虛空飛速畫符！
“爹爹，你猜…… 陸昭明會不會來救我？”
“嗡 ——！”
星隕深淵的重力場突然劇烈扭曲，陸昭明的左眼竟化作一個漆黑漩渦，周遭的碎石、罡風甚至光線，都在被這隻眼睛瘋狂吞噬！
“昭明！”
慕青璇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濺在陸昭明的手背。她臉色慘白如紙，眉心的硃砂痣已經變成了紫黑色，顯然天機反噬已到了極限！
陸昭明心中一緊，懷中的星隕玉佩燙得驚人，裡面沉睡千年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與機械智腦的電子音在識海里交織成刺耳的噪音：
【警告！重力場穩定係數跌破臨界值！】
【檢測到無垢仙體異常波動……】
“青璇！”
陸昭明不顧識海劇痛，伸手按住慕青璇滲血的眉心，體內九曜玄力化作極寒之氣，順著指尖灌入她的天靈蓋！
“別用玄冰鑑！”
燕長歌的驚呼聲突然炸響，他的白綾被罡風撕成碎片，露出雙眼上佈滿的星痕 —— 那是強行催動溯時輪的代價！他掌心的光陰沙漏正在崩解，琉璃碎片深深扎進虎口，鮮血染紅了沙粒：
“她的無垢仙體在排斥玄冰之力！會爆體而亡的！”
話音未落，慕青璇突然死死抓住陸昭明的手腕！她原本清澈的瞳孔竟擴散成純粹的金色，三千青絲無風自動，懸浮在空中如同金色瀑布！
更詭異的是她的聲音 —— 完全變成了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座標鎖定：北緯 31°14′，東經 121°29′！”
“滅法協議，啟動！”
“甚麼？！”
蘇九娘嚇得九條狐尾瞬間炸開，銀白的狐毛根根倒豎。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妖丹正在與某個未知的機械核心產生共鳴，周圍的重力場開始瘋狂波動，時而重如泰山，時而輕如鴻毛！
“是量子糾纏！” 燕長歌睚眥欲裂，猛地將手中的溯時輪砸向不遠處的機械智腦核心，“她被智腦控制了！”
“滋啦 ——！”
金屬甬道里炸開藍白色的電光，智腦核心冒出陣陣黑煙。但就在這時，慕青璇的面板突然開始片片剝落！
不是血肉模糊的潰爛，而是像機械外殼一樣裂開！
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精密齒輪！那些齒輪的材質泛著幽藍光澤，竟與陸昭明懷中的星隕玉佩一模一樣！
“這…… 這是甚麼？！” 蘇九娘失聲尖叫。
陸昭明瞳孔驟縮，他突然想起在星隕深淵看到的機械文明遺蹟 —— 那些鏽跡斑斑的機械傀儡，內部構造竟與此刻的慕青璇如出一轍！
“青璇她……”
蜃樓鬼市，往生當鋪。
鏡琉璃的分身坐在梨花木櫃臺後，水晶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她指尖把玩著一枚記憶光球，裡面封印著三日前陸昭明典當的記憶 —— 關於墮仙崖底那道神秘劍痕的記憶。
“滴答，滴答。”
櫃檯前的青銅燈芯爆出火星，三千盞懸掛在當鋪樑柱上的青銅燈，竟在同一時間熄滅！
鏡琉璃突然輕笑一聲，指尖輕點虛空。面前的虛空鏡裡，赫然出現了血獄城沸騰的熔岩畫面！
“第七萬九千六百四十一具…… 殷紅淚，你父親的胃口還是這麼大。”
就在這時，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突然從櫃檯陰影裡伸了出來。那隻手面板黝黑，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掌心託著一枚刻有 “牧神” 二字的玉簡。
鏡琉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水晶面具竟裂開一道細紋！
“往生殿主？” 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警惕，“你竟然親自出面？”
陰影裡傳來沙啞的聲音，像是鎖鏈在地上拖拽：“本座要跟你做筆交易。”
“甚麼交易值得殿主動身？” 鏡琉璃握緊了手中的記憶光球，“別忘了，我們的規矩是 —— 只當死物，不涉活人生死。”
“呵。” 陰影裡的人發出一聲冷笑，“用陸昭明的第三根肋骨，換七色彼岸花的解藥配方。”
鏡琉璃猛地站起身，梨花木椅子被她撞得向後滑出三尺！
“你瘋了？！” 她聲音壓低，卻帶著驚濤駭浪，“陸昭明體內有九曜玄骨，那是……”
“那是開啟歸墟的鑰匙，本座知道。” 沙啞的聲音打斷她，“但你難道不好奇，為甚麼每一世的慕青璇，都會死在他手裡？”
鏡琉璃瞳孔驟縮！
虛空鏡裡的畫面突然變了，顯示出二十年前的場景 —— 玄淵閣主夫人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將其交給血獄城主時，她脖頸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銀光，那是…… 傀儡絲！
“這不可能……” 鏡琉璃的聲音帶著顫抖。
“沒甚麼不可能。” 枯手將玉簡往前遞了遞，“成交嗎？”
鏡琉璃盯著虛空鏡裡的畫面，又看了看手中的記憶光球，突然輕笑起來：“有意思…… 成交！”
墮仙崖。
百里驚鴻的獨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斷水劍斜插在崖邊的石碑前。他仰頭灌了口酒，酒葫蘆裡的殘酒順著劍身的血槽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血窪。
石碑上刻著一首百年前的舊詩，而詩句末尾，有幾行墨跡未乾的字 —— 正是他昨日醉後所題！
“你果然回來了。”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裴元敬踏著罡風落在他面前，手中的天刑鎖 “嘩啦啦” 作響，鎖鏈上的符文閃爍著紅光！
百里驚鴻緩緩轉過身，獨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裴元敬，當年你偷襲我玄淵閣，這筆賬該算了。”
“算賬？” 裴元敬冷笑，猛地抬手！
“唰！”
天刑鎖如同活蛇般纏上百里驚鴻的腳踝，罪天尺懸浮在兩人之間，尺面突然亮起三個大字 —— 玄淵閣！
百里驚鴻看到這三個字，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崖底的血池翻湧，無數修士殘魂從血水裡鑽出來，尖嘯著撲向兩人！
“哈哈哈！玄淵閣！裴元敬，你敢提玄淵閣？！”
就在這時，斜插在石碑前的斷水劍突然 “嗡” 的一聲自行出鞘，璀璨的劍光如同匹練，瞬間將撲到近前的怨靈劈成兩半！
百里驚鴻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斷水劍 —— 劍身上竟浮現出細密的冰裂紋！
這是…… 陸昭明初悟《玄冰鑑》時，在他本命劍上種下的禁制！
“連你也選他？” 百里驚鴻抹去嘴角的血跡，獨臂握住劍柄，猛地轉身刺向罪天尺！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震耳欲聾，裴元敬的修羅紋瞬間爬滿半張臉，他獰笑著收緊天刑鎖：“咔嚓！”
百里驚鴻的肩胛骨應聲而碎！
“你教出的好徒弟！” 裴元敬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他正在煉化整個無妄海！你以為他是救世主？他是要把三界拖進滅法時代！”
百里驚鴻疼得渾身顫抖，卻死死握著斷水劍不肯鬆手：“我徒弟…… 我自己信！”
“轟 ——！”
血獄城的天空突然裂開九道巨大的縫隙，紫黑色的雷霆在縫隙裡翻滾！
殷紅淚的咒文終於完成，她看著自己用鮮血畫出的巨大符文緩緩升空，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半塊殘玉 —— 那玉的紋路，竟與陸昭明佩戴的星隕玉佩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 原來我和他，從出生就是棋子！”
她在大地震顫中笑得癲狂，七竅裡不斷鑽出噬心蠱蟲，蟲身已經被她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血符在空中不斷膨脹，突然猛地俯衝而下，瞬間吞噬了整個血池的熔岩！
“吼 ——！”
熔岩被血符吞噬，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火龍捲，所過之處，房屋、修士、城牆…… 一切都被燒成灰燼！城中百萬生靈，竟在瞬間被煉成一道赤紅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爹爹，你要的獻祭…… 女兒給你了！”
殷紅淚的肉身開始崩解，她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捏碎了頸後的逆鱗！
“嗷 ——！”
一聲震徹三界的咆哮突然響起，魔龍殘魂從逆鱗碎片中沖天而起，漆黑的龍身遮天蔽日，血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星隕深淵的方向！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波動！”
“警告！機械核心與生物體融合度突破 90%！”
陸昭明識海里的機械智腦發出尖銳警報，他的左眼黑洞驟然擴張，星隕深淵的重力場幾乎要被他完全吞噬！
慕青璇的傀儡軀殼正在片片剝落，露出核心處一塊金屬銘牌 —— 上面赫然刻著 “牧神十七號”！
“十七號……” 燕長歌七竅流血，臉上卻露出解脫的笑容，“第九次輪迴，終於要結束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顯然是強行催動溯時輪的代價。
蘇九孃的妖丹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量子糾纏引發的時空漣漪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在那漣漪之中，眾人清晰地看到了歸墟深處的景象 ——
那裡整齊排列著三千具冰棺！
每具冰棺裡，都躺著一個眉心有硃砂印的女子！
她們的臉，都和慕青璇一模一樣！
血獄城的獻祭光柱衝破雲霄，直刺九天！
鎮守無妄海的敖燼突然捂住心口，臉色慘白如紙。他頸間的逆鱗竟滲出黑血，手中的覆海戟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突然調轉方向，狠狠刺向龍宮深處的封魔柱！
“不！不要！” 敖燼驚恐地嘶吼，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
封魔柱上，一枚漆黑的魔龍逆鱗正在劇烈震顫 —— 而它震顫的頻率，竟與陸昭明背後悄然浮現的應龍圖騰，完美同步！
龍嘯聲穿透雲層，星隕深淵的機械智腦發出最後的警報：
【檢測到九曜玄骨與魔龍之力共鳴……】
【滅法時代，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