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
璇璣殿光陰迴廊的地面突然迸裂!
燕長歌眼前的白綾早已被鮮血浸透,猩紅液體順著布料紋路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血珠。他死死攥著掌心那枚破碎的溯時輪殘片,齒輪轉動時濺出的金色時砂像燒紅的烙鐵,瞬間就在他手心裡燙出焦黑的窟窿!
“三息!還有最後三息!”
他嘶啞的吼聲撞在冰晶穹頂上,震得琉璃碎屑簌簌墜落。餘光瞥見穹頂中央那尊巨大的沙漏正在倒轉,銀白色的時砂即將漏完最後一粒 —— 那是璇璣殿凍結時空的最後倒計時!
“昭明!斬斷主齒輪!” 燕長歌猛地撞向陸昭明後背,帶血的指尖指向迴廊正中央,“那是陣眼!再不動手我們全得變成冰雕!”
陸昭明左眼的銀瞳突然劇烈震顫,眼球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血絲!
兩重畫面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重疊 ——
左邊是殘酷的現實:慕青璇的天衍羅盤 “嘭” 地炸成齏粉,無數細碎的木片混著她的血珠懸浮在半空;蘇九娘七條雪白的狐尾死死捲住晏清塵的輪椅往後退,輪椅的金屬支架卻在無形的力場中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右邊是光陰長河的虛影:三百年前的同一座迴廊裡,玄淵閣主那柄泛著幽藍寒光的長劍,正精準地刺穿燕長歌前世的心臟!鮮血滴落的位置,竟和此刻燕長歌掌心流出的時砂光痕完美重合!
“原來…… 這就是因果鏈的錨點!”
陸昭明喉嚨裡發出龍吟般的低吼,脊骨深處傳來 “咔咔” 的脆響。他背後突然亮起璀璨的星芒,九曜玄骨第七星 “搖光” 驟然點亮,漆黑如墨的黑霧從右臂騰起,瞬間化作佈滿骨刺的魔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抓向穹頂!
“鐺!”
一聲清越的脆響炸響在迴廊!
一柄通體剔透的琉璃戒尺憑空出現,輕飄飄地就擋住了勢大力沉的龍爪。黑色的魔氣撞上戒尺表面,竟像潮水般退散開來!
璇璣殿掌刑長老鏡玄的身影從流淌的時砂中緩緩凝結,半張臉被水晶面具覆蓋,露出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就算看穿了真相又如何?你連腳下的戰場都是借來的。”
他指尖輕輕一彈,琉璃戒尺突然發出嗡鳴。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擴散開來,陸昭明右臂的龍鱗竟像被重錘擊中,“噼裡啪啦” 地碎裂剝落,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借來的戰場?” 陸昭明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卻勾起冷笑,左眼的銀瞳突然劇烈收縮,最後坍縮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
“逆星訣?吞辰!”
整條光陰迴廊的地面突然亮起!刻滿地面的星辰圖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瞬間黯淡下去。磅礴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道流光,瘋狂湧入陸昭明左眼的黑洞!
“甚麼?!” 鏡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容,連他臉上的水晶面具都 “咔嚓” 一聲,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就在鏡玄靈力凝滯的剎那,陸昭明染血的左手並指如劍,帶著凌厲的風聲刺向自己的右眼!
“昭明不要!” 慕青璇撕心裂肺的尖叫被凍結在時砂裡,她的身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七竅滲出的血珠凝固在半空,悽美又絕望。
但陸昭明的指尖在觸及眼球前猛地一頓,轉而在額前虛虛一握 ——
“嗡!”
燕長歌懷裡的溯時輪殘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掙脫了他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咻” 地鑽進陸昭明掌心!
現實與三百年前的幻影在這一刻轟然重疊!
“叮鈴 ——”
殷紅淚足踝的銀鈴突然詭異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凍結的時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 “噗” 地噴在髮間的骨簪上。骨簪頂端雕刻的骷髏頭雙眼突然燃起幽綠的火焰,蟄伏在她體內許久的噬心蠱順著血脈瘋狂遊走,“嗖” 地鑽入地下,竟沿著時砂的光痕爬進了三百年前的幻影中!
“當年你師父用我娘煉蠱的時候,” 殷紅淚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貼著鏡玄的耳廓響起,“怎麼就沒想過有今天?”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跡,笑容猙獰而怨毒:“嚐嚐被至親噬魂的滋味吧!”
幾乎在同時,晏清塵輪椅扶手的暗格 “啪” 地彈開!
三千根細如牛毛的金針 “咻咻咻” 射向迴廊四壁,每一根都精準無比地刺入星辰圖騰的靈力節點!金針尾部纏繞的牽機絲在蘇九娘妖力的催動下瞬間繃直,竟硬生生在凍結的力場中撕開了一道裂縫!
“青璇!接住!” 晏清塵將一個精緻的藥瓶狠狠砸進裂縫,“這是七色彼岸花粉,能暫緩天機反噬!”
慕青璇卻反手一掌拍碎了藥瓶!
七彩的藥粉融入她崩裂的天衍羅盤碎片中,那些碎片竟像有了生命般重新組合,化作一柄閃爍著星光的短刃!她眉心的硃砂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毫不猶豫地合身撲向鏡玄的後背!
“我的命數,何須別人分擔!”
星光短刃 “噗嗤” 一聲捅穿鏡玄胸膛的剎那,慕青璇的烏髮從髮根開始寸寸變白!無垢仙體正將鏡玄的瀕死痛楚以百倍強度反饋到她身上!
鏡玄咳出幾片水晶碎片,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慕青璇…… 你可知這一刀刺中了誰?”
貫穿他胸膛的星光短刃上突然浮現出玄奧的符文。三百年前的幻影戰場上,玄淵閣主刺向燕長歌前世的那柄劍,竟同步浮現出相同的符文!
劇痛讓陸昭明銀瞳中的黑洞險些潰散!
他終於看清了幻影中的真相:當年玄淵閣主的劍鋒在觸及燕長歌心口的剎那,劍柄的符文突然亮起,持劍者的面容竟 “唰” 地變了 —— 赫然是年輕時的鏡玄!
“是你!” 陸昭明的聲音因為震驚而發顫,“是你篡改了時間節點,讓玄淵閣主替你背了三百年的黑鍋?!”
鏡玄染血的手指輕輕拂過慕青璇的白髮,語氣竟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好孩子,這一刀…… 是你替為師斬斷了最後因果啊。”
他胸口的傷口湧出的不是血,而是洶湧的時砂。砂礫中浮出三百具冰棺的虛影 —— 赫然是神農谷禁地裡那些和慕青璇容貌一模一樣的傀儡!
“住手!”
燕長歌的白綾 “嘭” 地徹底崩碎!
他竟徒手插進自己的胸腔,硬生生剜出那顆還在搏動的七竅玲瓏心!當石化的心臟被碾碎在溯時輪碎片上時,滔天的金光瞬間淹沒了整個迴廊 ——
“以玲瓏心為祭,逆改光陰契約!” 燕長歌碎裂的瞳孔死死鎖住陸昭明,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替我殺兩次 —— 三百年前一次,此刻一次!”
金光中浮現出兩道契約:
左卷呈現著三百年前的場景 —— 少年燕長歌將匕首刺入鏡玄後心;
右卷凝結成此刻的戰場 —— 陸昭明的龍爪正扣住鏡玄的天靈蓋!
時空在雙重契約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
當陸昭明的龍爪 “咔嚓” 一聲捏碎鏡玄頭顱時,穹頂的巨大沙漏 “轟” 地炸裂開來!凍結的時空重新開始流淌,但倒流的時砂裹著鏡玄最後的詛咒,像毒蛇般鑽進陸昭明耳中:
“溯時輪已認你為主…… 牧神者,會在光陰盡頭等你!”
琉璃穹頂的碎屑像雪片般紛紛揚揚落下。
燕長歌倒在晶屑堆裡,石化的心臟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光。陸昭明跪下來將他半扶起時,觸手所及都是冰涼的時砂 —— 這位璇璣殿少司命的下半身,已經化作了砂礫。
“慕青璇的傀儡真相…… 在歸墟…… 鏡琉璃……” 燕長歌湮滅前的指尖劃過陸昭明的眉心,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小心…… 光陰契約的反噬……”
話音未落,蘇九娘突然渾身狐毛倒豎,厲聲喝道:“血獄城的人在跑!”
只見殷紅淚的白骨簪上釘著一枚琉璃碎片,正飛快地退向迴廊的暗門。她足尖掠過的地方,時砂竟凝結成殷紅的 “牧神詔” 三個大字!
“留下解噬心蠱的解藥!” 晏清塵的金針再次 “咻” 地射向她後心!
“叮!”
金針被一柄覆著龍鱗的重戟凌空斬斷!
無妄海龍太子敖燼的身影從暗門陰影中踏出,頸間的逆鱗根根倒豎,獨眼中閃爍著兇光:“血獄城聖女是我族貴客,誰敢攔?”
他重戟一掃逼退晏清塵,獨目卻死死盯住陸昭明:“魔龍怨氣正在侵蝕你的脊骨,若不想變成下一個我,三日後子時,來墮仙崖!”
當敖燼帶著殷紅淚消失在暗門後,崩毀的迴廊死寂得像座墳墓。
星光短刃從慕青璇掌心滑落,“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她怔怔地望著滿地的時砂,雪白的髮絲被風捲起時,露出了頸後一道淡金色的疤痕 —— 那是天機閣替身傀儡獨有的烙印!
“三千冰棺…… 原來都是為我準備的容器?” 她突然輕笑出聲,染血的指尖輕輕撫過陸昭明右臂魔化的龍鱗,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和悲涼,“我們…… 究竟是誰的棋子?”
陸昭明沉默著握住她顫抖的手。
溯時輪碎片在他掌心烙出北斗星圖,燕長歌以命換來的契約正在灼燒他的靈魂。穹頂破洞外,血獄城方向的天空泛起了汙濁的血色 —— 那是獻祭百萬生靈才啟動的萬魂弒仙陣發出的幽光!
“棋子也能撕碎棋枰。” 陸昭明扯下衣襟,緊緊纏住慕青璇流血的掌心,右臂的龍鱗黑霧突然暴漲,裹住兩人騰空而起!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響徹在殘破的迴廊中:
“下一站 —— 葬了璇璣殿的‘光陰長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