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
寒風捲著星塵抽在臉上，陸昭明倒吸一口冷氣，鼻腔裡全是鐵鏽般的腥甜。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腳下 “渡舟” 的真容 —— 哪是甚麼船！分明是一具被剝了皮的巨龍脊骨！森白肋骨根根豎起，撐起淡紅色的能量護罩，斷裂的龍角被打磨成彎月形狀，赫然就是操控方向的舵柄！
“抓緊龍骨！”
殷紅淚赤足踩在凸起的椎骨關節上，腳踝銀鈴隨著星艦震動叮噹作響，她轉頭時鬢角紅紗飛揚，“星鏈裡的怨魂餓了三千年，聞到生人氣味就瘋了！”
話音未落，整具龍骸猛地向左傾斜！
陸昭明下意識抱住身旁粗壯的肋骨，透過血色護罩朝外看去 —— 九條水桶粗的青銅鎖鏈橫貫虛空，鏈身上密密麻麻掛滿半透明的修士殘骸，那些怨靈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歪在肩膀上，全都是死不瞑目的模樣！
“啪！”
一隻腐爛的手突然拍在護罩上，青黑色的指甲狠狠刮擦著能量壁，刺耳的噪音直往人耳膜裡鑽！
“左舷三丈，有時空裂隙！”
燕長歌覆眼的白綾無風自動，他掌心的光陰沙漏突然倒轉，金色細沙逆流而上，“怨靈會從裂隙裡鑽進來，快防禦！”
“滾開！”
百里驚鴻的斷水劍突然出鞘，一道銀白色的弧形氣浪劈出，精準地將一隻剛鑽進護罩的怨靈攔腰斬斷！
可就在那靈體潰散的瞬間，竟發出女子悲慼的哭喊：“師兄…… 為何拋下我……”
“青璇？！”
獨臂劍修身形劇震，劍勢瞬間慢了半拍！這聲音和他失散多年的師妹慕青璇一模一樣！
就這眨眼的功夫，更多怨靈趁機湧了進來，黑壓壓一片直撲正在操控龍骸的殷紅淚！
“鐺 ——”
陸昭明左瞳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銀光，玄冰以他為中心瞬間蔓延，半片龍骸艙體都被凍成冰窖！冰層裡封著七隻張牙舞爪的怨靈，那些面容陸昭明至死都忘不了 —— 正是玄淵閣滅亡那夜死去的同門弟子！
“它們不是幻象！” 蘇九孃的牽機絲突然繃直，數十根細如髮絲的傀儡線穿透冰層，精準扎進怨靈眉心，“殘魂裡帶著噬心蠱的氣息，是活的！”
“不過是血獄城養的看門狗罷了。”
殷紅淚冷笑一聲，頭上的白骨簪突然炸開猩紅煙霧。被紅霧沾到的怨靈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身體迅速融化，化作血水滲進龍骸的骨骼裡。
整具脊骨突然泛起妖異的紅光，航行速度暴漲三倍，可血色護罩卻 “咔嚓” 作響，裂紋像蜘蛛網般蔓延開來！
“呃啊 ——”
慕青璇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天衍羅盤 “咔嚓” 裂開一角。百倍痛感反噬讓她渾身面板滲出血珠，短短几息就成了血人。
“快停下！龍骸承受不住這種速度！”
晏清塵的金針帶著破空聲飛向殷紅淚後頸，卻被她反手扣住手腕。血獄城聖女舔了舔唇邊的血漬，眼神冰冷：“醫仙大人，您該擔心的是後面。”
龍骸尾端突然傳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陸昭明猛地回頭，只見星鏈盡頭浮現出一座由骷髏堆砌的巨門，黑沉沉的門縫裡伸出一隻佈滿鱗片的巨爪，正死死撕扯著龍骸的尾椎骨！
“那是……” 敖燼頸間的逆鱗驟然發燙，他手中的覆海戟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父王的爪子？！”
龍骸在巨爪的撕扯下劇烈翻滾，陸昭明好幾次差點被甩出去。他瞥見百里驚鴻以劍拄地穩住身形，獨臂的衣袖被罡風撕得粉碎，露出的手臂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劍疤。
“小子！接好了！”
百里驚鴻突然將腰間的酒葫砸向陸昭明，自己竟迎著那隻巨爪躍出了護罩！斷水劍在虛空中劃出璀璨的銀河軌跡，劍氣縱橫三千里！
“天劍閣的廢物們看好了 —— 這才叫‘截天九式’！”
劍光斬中鱗爪的剎那，整個時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陸昭明清楚地看見師父後背炸開一團血花，也看見那鱗爪上崩落的黑鱗 —— 上面竟刻著璇璣殿特有的月牙金紋！
“那是我父王被煉化的前爪！” 敖燼的龍吟震耳欲聾。
“璇璣殿在餵養這隻看門獸！” 慕青璇的尖叫刺破長空。
“抓緊！”
殷紅淚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龍骨舵柄上。龍骸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骷髏巨門的縫隙，百里驚鴻的身影瞬間被漫天怨靈吞沒。
“師父！”
陸昭明發瘋般撲向護罩邊緣，體內的九曜玄骨在脊樑中灼燒如烙鐵，可剛衝到邊緣就被燕長歌的白綾死死纏住。
“現在回頭，他的劍就白斷了！” 燕長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骷髏巨門在龍骸穿過的瞬間轟然閉合，將怨靈的嘶吼和百里驚鴻的最後一聲劍鳴徹底隔絕在外。
死寂中，陸昭明顫抖著握緊手中的酒葫，葫蘆底部不知何時浮現出兩個字 —— 牧神。
“轟隆！”
龍骸重重墜落在一片血色荒原上，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寸寸斷裂。眾人踉蹌著爬出廢墟，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焦黑的大地上整齊排列著無數青銅燈盞，每盞燈裡的燈芯都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仔細看去，那哪裡是火焰，分明是掙扎扭動的魂魄！
燈火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隱約構成北斗九星的圖案。
“往生殿的三千冰棺…… 原來在這裡。”
蘇九孃的狐尾焦黑捲曲，她指著燈陣中央，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九具巨大的玄冰棺懸空旋轉，棺中封存的竟是九條尚未成年的龍屍！每條幼龍的心口都插著刻滿符文的骨釘，龍屍下方蜷縮著數百具修士乾屍，那些衣襟上繡著的，赫然是天機閣的雲紋！
“不可能……” 慕青璇突然跪倒在地，破碎的羅盤扎進掌心，鮮血染紅了荒原，“閣主說過，冰棺在無妄海海底鎮壓邪祟……”
“燈油是修士元神，燈芯是龍族精魄。” 晏清塵的輪椅碾過一盞青銅燈，幽藍火光映亮他蒼白的臉，“這就是仙界所謂的‘飼龍’？用活人活龍的魂魄餵養甚麼東西？”
敖燼的覆海戟 “噗嗤” 一聲插進大地。他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盞燈，顫抖著伸手觸碰燈芯裡掙扎的龍魂殘影。
指尖與火焰相觸的剎那，少年龍太子發出泣血般的龍嘯 —— 那燈芯火焰中，清晰地浮現出他百年前夭折的胞妹的面容！
“璇璣殿用光陰沙漏抽離時間，血獄城以血肉飼養怨靈。” 殷紅淚的白骨簪指向冰棺，聲音裡帶著嘲諷，“而你們天機閣…… 拿龍族的魂魄點燈！”
陸昭明左瞳的銀光突然熄滅，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
就在這時，他脊骨中的九曜玄骨第一次主動浮現！九點璀璨的星芒穿透皮肉，與遠方燈陣的北斗九星遙遙相對，形成呼應！
星光照亮了冰棺底部新刻的字跡，那凌亂卻蒼勁的劍痕，分明是百里驚鴻的筆跡 ——
“飼道為牲者，皆可殺！”
“嘩啦啦 ——”
血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砸在臉上滾燙如烙鐵。陸昭明抹去臉上的血珠，看見敖燼在龍屍冰棺前化作半龍形態，鋒利的龍爪狠狠摳進自己頸間的逆鱗，鮮血淋漓。
“陸昭明。”
龍太子的金瞳淌下血淚，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替我執戟。”
覆海戟帶著破空聲飛來，陸昭明伸手接住的瞬間，體內的九曜玄骨發出龍吟般的劍鳴。他知道，一場席捲三界的風暴，從這一刻起，再也無法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