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燈盞在罡風裡叮噹作響，十二丈高的渾天儀正被星髓礦脈染成赤金色。陸昭明單手扣住天樞位的青銅蟠龍，右肩被虛空裂隙割出的傷口裡漏出點點星輝——這是三日前強行催動逆星訣的代價。
"子時三刻，天璣移位！" 燕長歌覆眼的白綾滲出血跡，掌中溯時輪爆出七道裂紋。他話音未落，懸浮在星隕深淵上空的周天星斗大陣突然翻轉，三百六十顆星辰拖著彗尾倒墜而下。
慕青璇的輪椅碾過滿地齒輪殘片，天衍羅盤在她膝頭瘋狂震顫。七日前為修補破碎的虛空鏡，她將半數神魂融進歸墟秘境，此刻連捏訣的手指都泛著半透明光澤："玄骨共鳴的方位在震位！敖燼的龍魂......"
話音被吞沒在金屬撕裂的尖嘯中。地心深處蟄伏的機械巨獸睜開猩紅複眼，齒輪咬合聲化作實質的音波，將眾人腳下的玄鐵地面震出蛛網裂痕。蘇九娘甩出牽機絲纏住搖搖欲墜的青銅柱，九尾虛影在身後明滅不定："這鬼東西的靈力波動，和神農谷那些冰棺裡的傀儡核心一模一樣！"
陸昭明左瞳銀芒暴漲，九曜玄骨在脊樑裡發出龍吟般的嗡鳴。他反手將星隕玉佩按進渾天儀樞鈕，整座青銅巨器突然分解成漫天符篆，每一道符紋都映著北斗九星的軌跡："九娘，引它看牽機鏡！"
三日前從蜃樓鬼市換來的銅鏡應聲飛出。當機械巨獸的複眼聚焦鏡面剎那，陸昭明咬破舌尖噴出血霧，以指為筆在虛空勾出《太初玉冊》殘篇——正是十日前在光陰長河盡頭搶出的"斗轉星移"篇。
"喀嚓！" 鏡面浮現的傀儡幻象被星芒擊碎，機械巨獸的關節突然反向扭曲。趁著這瞬息凝滯，敖燼化作龍形真身撞向震位巖壁，覆海戟在龍爪中劃出幽藍弧光："找到了！"
被龍息融化的岩層後，三千具水晶棺木懸浮在星髓礦脈上。每具棺中都躺著與慕青璇容貌相同的女子，心口插著刻有"牧"字的青銅釘。殷紅淚的噬心蠱突然暴走，她踉蹌著扶住棺木邊緣，足間銀鈴炸成碎片："這些傀儡......在吸食星軌之力！"
裴元敬的罪天尺悍然劈下，卻在觸及棺木時被反震脫手。半面修羅紋泛起青光，他盯著棺中女子眉心的硃砂印，突然厲喝："是移花接木陣！這些替身傀儡在篡改......"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淹沒了後半句話。眾人頭頂的岩層轟然坍塌，沐浴在星輝中的鏡琉璃踏著虛空碎片降臨，半面水晶覆臉上流轉著太虛天特有的道紋："真讓人感動啊，居然能找到牧神者培育的'道種苗圃'。"
她指尖輕點，三千冰棺同時開啟。棺中傀儡睜開空洞的眼眸，眉心硃砂印化作鎖鏈纏嚮慕青璇。陸昭明閃身擋在前方，九曜玄骨透體而出，在背後凝成北斗劍影："你故意引我們來此！"
"畢竟只有無垢仙體的本源，才能啟用這些休眠百年的道種。"鏡琉璃的水晶面容泛起慈悲笑意，抬手召出枚刻滿仙篆的玉瓶，"放心，抽離神魂時會讓你看著——就像三百年前玄淵閣主看著妻兒被煉成燈油那樣。"
敖燼的龍尾橫掃而來，卻在觸及鏡琉璃前被星軌定格。時空在此刻分裂，眾人同時看到三個鏡琉璃：過去的她正在仙界崩塌時竊取光陰沙漏；現在的她指尖捏著慕青璇一縷青絲；未來的她身後懸浮著萬千青銅燈盞。
"看清楚了嗎？這才是牧神者真正的'飼道'之法。"鏡琉璃的真身出現在陸昭明耳畔，吐息帶著彼岸花香，"每盞燈裡都是個被抽乾道果的大乘修士，就像你父親......"
九曜玄骨爆出刺目銀芒。陸昭明任由星輝灼穿手掌皮肉，抓住鏡琉璃手腕按向自己心口："那就讓牧神者嚐嚐餌料的滋味！"
藏在胸口的虛空鏡殘片驟然發燙。鏡琉璃驚覺不妙時，陸昭明已催動《太初玉冊》中最禁忌的"同歸"訣。北斗劍影順著相觸的肌膚刺入鏡琉璃命門，星隕深淵的重力場在剎那間倒轉。
"你竟敢......"鏡琉璃的水晶覆面裂開縫隙，露出半張與慕青璇極其相似的面容。她突然淒厲大笑，周身爆開萬千記憶碎片："那就看看三千道種同時甦醒的盛景吧！"
被星軌連線的冰棺傀儡齊齊仰頭。慕青璇悶哼一聲跌坐在地，無垢仙體泛起玉石光澤——這是道種被啟用的徵兆。殷紅淚的噬心蠱趁機鑽入她腕脈，九尾狐妖丹卻在觸及道種靈力時轟然炸開。
"蘇九娘！"百里驚鴻的斷水劍斬斷噬心蠱，獨臂接住墜落的狐妖。酒葫蘆裡珍藏的劍魄不要錢似的灌入蘇九娘心脈，卻在觸及妖丹裂痕時被星軌之力彈開。
"沒用的......"蘇九娘咳出帶金芒的血，指尖輕觸百里驚鴻空蕩的袖管，"當年在墮仙崖，我就該告訴你......"
未盡的話語湮滅在星爆中。整座星隕深淵開始坍縮，眾人腳下的機械遺蹟化為齏粉。燕長歌突然撕裂溯時輪，將半數光陰沙漏灑向倒懸的星斗大陣："昭明，改震為離！"
陸昭明左瞳已完全化作銀色漩渦。他徒手插入自己脊背，硬生生扯出段閃爍星輝的玄骨，蘸著心頭血在虛空畫出逆北斗陣圖。當最後一筆落下時，鏡琉璃發出的尖嘯與慕青璇的痛呼同時響起。
三千道種傀儡在星輝中灰飛煙滅，懸浮的冰棺化作流星雨墜向歸墟。陸昭明接住昏迷的慕青璇時，發現她眉心硃砂印變成了青銅釘的烙印，而自己掌心的星紋正與玄骨產生詭異共鳴。
"這就是......飼道的代價？"他抹去唇邊血跡，望著掌心浮現的"牧"字印記。遠處傳來鏡琉璃破碎的狂笑，裹挾著星隕深淵最後的崩塌聲，在倒懸的天地間久久迴盪：
"歡迎成為新的牧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