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璇指尖的金針在晏清塵輪椅扶手上磕出細響,神農谷禁地的七色花海被夜風吹得層層翻湧。三百具冰棺在月光下泛著幽藍,棺蓋內側凝結的冰晶裡,無數個"慕青璇"正朝著虛空伸出手臂。
"谷主用三千金針封我經脈,就為驗證這些傀儡是否與我同源?"她扯開左肩繃帶,前日被魔龍怨氣撕開的傷口裡浮動著星屑般的光點。輪椅上的晏清塵突然劇烈咳嗽,袖中滑落的金針扎進花泥,瞬間被地底湧出的黑血腐蝕成焦炭。
三百步外的觀星臺上,陸昭明正用斷水劍挑起最後一塊星髓礦石。敖燼頸間的逆鱗突然迸發紫光,龍族太子踉蹌著扶住覆海戟,海潮聲毫無徵兆地在眾人識海中炸響——這是無妄海龍宮特有的警報。
"潮汐提前了十二個時辰。"敖燼的豎瞳縮成針尖,覆海戟尖端凝聚的重水珠簌簌顫動,"鎮海碑的裂痕在加速蔓延。"
陸昭明左眼的銀瞳突然轉向東南方。被九曜玄骨強化過的視覺穿透層層巖壁,看見千里之外的墮仙崖正在崩塌。血獄城特有的猩紅雲氣順著地脈裂隙蔓延,沿途草木皆化為白骨形狀的珊瑚礁。
"殷紅淚在抽取地脈陰氣。"他反手將星髓礦拍進蘇九娘掌心,九尾狐的妖丹發出飢渴的嗡鳴,"百里前輩的劍痕最多再撐兩刻鐘。"
慕青璇的天衍羅盤就在這時裂成兩半。
禁地上空毫無徵兆地下起血雨,三百冰棺同時震顫。晏清塵突然抓住輪椅扶手直立起身,常年癱瘓的雙腿竟穩穩踩進翻湧的黑血裡:"他們來了。"
殷紅淚足間的銀鈴陷在血泥裡,噬心蠱從她指尖鑽入面前修士的眉心。那具尚在抽搐的身體迅速乾癟成皮囊,殿內三千盞青銅燈隨之亮起一寸。
"少城主何必親自來髒了手?"黑袍老者躬身遞上絲帕,殿柱陰影裡走出十八具血傀儡,"按您的推算,神農谷那邊..."
"你以為晏清塵為甚麼故意示弱?"她將染血的絲帕扔進燈油,火苗竄起時映亮鬢間白骨簪上的刻字——那正是二十年前玄淵閣主佩劍的殘片,"三百具冰棺同時共鳴的剎那,足夠天機閣那幫偽君子鎖定往生殿座標。"
地面突然隆起無數血泡,噬心蠱結成的紅絲從地底噴湧而出。殷紅淚踏著翻湧的血浪走向殿外,遠方地平線上,神農谷方向的夜空正被星輝染成銀白。
"該讓我的好哥哥嚐嚐噬心蠱的滋味了。"她撫摸著白骨簪輕笑,身後三千青銅燈齊齊爆裂。燃燒的燈油在空中凝成魔龍虛影,朝著星輝最盛處撲去。
陸昭明揮出的劍氣撞上魔龍虛影,星髓礦淬鍊過的九曜玄骨在皮下灼出北斗紋路。敖燼的覆海戟引動地下暗河,滔天水幕卻在中途凍結成冰——慕青璇的無垢仙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吸收戰場痛感。
"閃開!"燕長歌的白綾被氣浪掀飛,露出空洞的眼眶。他手中的溯時輪急速旋轉,將三百丈內的空間切割成碎片。魔龍虛影在時光裂隙裡扭曲嘶吼,卻仍有一縷黑氣穿透屏障,直撲慕青璇眉心。
陸昭明左眼的銀瞳突然流出血淚。墮仙崖底見過的劍痕在識海中浮現,斷水劍遵循某種古老韻律自行揮動。劍氣撕開的空間裂縫裡,百里驚鴻的獨臂殘影正將酒葫蘆砸向虛空某處。
"西北巽位!"蘇九孃的九尾捲起星髓礦粉塵,在空中布出狐火陣圖,"那玩意在模仿周天星斗大陣的執行軌跡!"
燕長歌的白綾突然自行纏繞溯時輪。光陰沙漏的虛影籠罩戰場,眾人看見三個呼吸後的未來——魔龍虛影咬住慕青璇脖頸,三百冰棺同時炸裂,晏清塵化作黑血滲入地脈。
"修改因果要付出甚麼代價?"陸昭明按住劇痛的脊骨,九曜玄骨刺破面板生長出星辰稜角。燕長歌的七竅開始滲血,沙漏中的光陰沙卻倒流回他的掌心:"我要你記住此刻的星圖方位。"
百里驚鴻的斷水劍插在崖壁詩痕上,劍身映出千里外的戰況。殘留的酒液在石板上匯聚成卦象,老劍修獨目突然睜開:"臭小子總算摸到門道了。"
他反手拍碎酒葫蘆,瓊漿化作劍氣沒入詩痕。二十年前刻下的"醉裡挑燈看劍"四字逐一亮起,竟與陸昭明揮出的劍招產生共鳴。崖底血池沸騰如煮,無數修士殘魂順著地脈湧向神農谷方向。
"該清賬了。"百里驚鴻扯下矇眼布,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劍芒。斷水劍引動地脈龍氣,在墮仙崖上空凝成百里劍域,恰好截住血獄城蔓延的猩紅雲氣。
燕長歌的光陰沙漏徹底破碎,慕青璇脖頸處的咬痕奇蹟般消失。陸昭明脊背上的九曜玄骨完全具現,北斗星圖與周天星辰產生共鳴。敖燼的逆鱗突然脫落,魔龍怨氣不受控制地灌注進覆海戟。
"就是現在!"蘇九娘將妖丹拋向星圖缺口,九條狐尾同時燃燒。陸昭明抓住那縷妖火按進九曜玄骨,星辰稜角暴漲成光劍劈向魔龍虛影。
地底深處傳來鏡琉璃的嘆息。往生殿的三千青銅燈盡數熄滅,殷紅淚的白骨簪應聲而斷。神農谷三百冰棺中的傀儡同時睜眼,朝著不同方向結出天機印。
"你果然藏著後手。"晏清塵的黑血身軀在星輝中重組,三千金針從袖中射向虛空。慕青璇的無垢仙體突然懸浮半空,吸收的所有痛楚化作銀芒轟入地脈裂隙。
陸昭明在強光中看見記憶閃回:二十年前的玄淵閣主將九曜玄骨封入嬰兒脊樑時,血獄城主的噬心蠱正在隔壁房間嘶鳴。
星隕深淵的機械遺蹟在此時啟動,上古文明的齒輪咬合聲穿透三界。鏡琉璃的水晶面具浮現裂痕,歸墟之門的虛影在戰場上空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