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甬道突然傳來齒輪卡殼的尖銳嘶鳴，陸昭明懷裡的星隕玉佩驟然發燙。三十倍重力壓得蘇九娘跪倒在地，九條狐尾在青石板上刮出火星："這見鬼的機關……"
"不是機關。"慕青璇指尖劃過天衍羅盤裂紋，殷紅血珠順著盤面溝壑蜿蜒成星圖，"三百丈地下有活物在呼吸。"
陸昭明銀瞳驟縮。甬道盡頭鏽蝕的青銅齒輪陣列竟滲出暗紅血水，那些千年未動的榫卯關節正隨著某種韻律起伏，像極了他在寒江底見過的龍脈搏動。左眼突然刺痛，前世記憶如冰錐刺入顱骨——二十年前玄淵閣地宮，父親脊骨被剜出時噴濺的血，也是這樣染紅了鎮龍柱上的星宿浮雕。
"當心！"百里驚鴻的斷水劍擦著陸昭明耳畔掠過，將撲來的青銅鎖鏈釘死在巖壁。劍身震顫間，眾人看清鏈頭拴著的竟是個半機械化的修士頭顱——那人的天靈蓋被改造成齒輪箱，眼眶裡嵌著兩顆星髓礦。
敖燼的覆海戟重重頓地："龍族典籍記載過這種邪術，這是上古'偃甲種魂'之術！"龍太子頸間逆鱗泛起紫黑紋路，魔龍怨氣又要發作。陸昭明反手拍在他後心，九曜玄骨透出的寒氣壓住暴走龍魂。
慕青璇突然悶哼。她腕間牽機絲毫無徵兆地繃斷三根，這是天機閣同門隕落的徵兆。無垢仙體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卻不是源自己身——西南方三十里外的血獄城修士，此刻正被活生生抽乾腦髓。
"他們在餵食星核。"燕長歌的白綾被冷汗浸透，光陰沙漏懸浮在他掌心倒轉，"三刻鐘前，璇璣殿用三千生魂啟用了地心祭壇。"
彷彿印證這話，整條甬道突然翻轉。陸昭明在失重瞬間抓住慕青璇手腕，九曜玄骨爆發的星光撐開護罩。眾人如墜入萬花筒，透過旋轉的青銅齒輪間隙，窺見地心深處駭人景象——直徑百丈的機械核心懸浮虛空，萬千血管狀金屬管正將鮮紅液體泵入其中，那些液體裡沉浮著修士金丹與妖修內丹。
"周天星斗大陣的陣眼！"蘇九娘狐尾炸開。她認出泵送管末端連線的，正是自己在萬妖谷見過的上古祭壇拓本。九尾妖火剛要燒向管路，機械核心突然睜開千隻複眼，每隻瞳孔都映出慕青璇眉心血痕。
慕青璇的天衍羅盤徹底碎裂。無數記憶碎片強行灌入識海：三百具冰棺中的替身傀儡、天機閣主指尖纏繞的因果線、還有自己親手將噬靈蠱種入陸昭明脊骨卻渾然不知的片段。她七竅流血地抓住陸昭明衣襟："快走！這是針對九曜玄骨的……"
遲了。機械核心伸出八條章魚觸手般的金屬軟管，管口探出的卻不是利刃，而是三百年前玄淵閣主隕落前最後那聲長嘯。聲波震碎護體星光，陸昭明左眼的銀瞳突然流出血淚——他看見父親脊骨被煉化成星核的剎那，看見璇璣殿修士在光陰長河兩岸同時佈陣。
"破局在申位三丈！"燕長歌噴出大口金血，光陰沙漏終於凝滯時空三息。百里驚鴻的獨臂筋肉暴起，斷水劍化作游龍直刺機械核心申位凸起。劍鋒沒入三寸時，整個星隕深淵響起嬰兒啼哭般的金屬哀鳴。
陸昭明在時空凝滯的縫隙裡看清真相。那機械核心內部蜷縮著個琉璃般的胚胎，面容竟與慕青璇有七分相似，心口插著半截刻有"牧神"二字的伏龍釘。九曜玄骨突然發燙，前世記憶如潮水湧來——八百年前仙界崩塌時，他作為玄淵閣初代閣主，正是用這截脊骨封印了牧神者投放人間的"道種"。
"原來我們都是莊稼。"敖燼慘笑著扯動頸間逆鱗，龍血灑在機械核心表面，"只等成熟便被收割道果......"
金屬軟管突然放棄攻擊，轉而溫柔地纏住慕青璇腰肢。機械核心傳出天機閣主的聲音："青璇我兒，該歸位了。"慕青璇眉心血痕綻放金光，三千青絲寸寸成雪。她不受控制地抬手結印，竟是要發動移花接木秘術。
"別碰她！"陸昭明左眼銀瞳徹底化作黑洞，逆星訣第一次不受控發動。北斗九星在機械穹頂顯形又倒轉，重力場瞬間反轉。燕長歌的光陰沙漏砰然炸裂，時空亂流中，眾人看見三個不同時間線的陸昭明同時揮劍——過去斬因果，現在破虛妄，未來斷輪迴。
蘇九娘趁機噴出本命妖火。七色彼岸花在她丹田綻放，神農谷禁地的冰棺記憶隨火光湧入機械核心。慕青璇突然恢復清明，指尖偏移三寸，移花接木秘術轉向機械核心。在道種胚胎被替換出去的剎那，陸昭明的劍終於刺穿牧神者留下的監測印記。
星隕深淵開始崩塌。眾人順著倒流的血水泵管衝出地面時，看見中三天的月亮裂成九塊，每塊碎片都映出不同時間線的仙界戰場。
"這才剛剛開始。"鏡琉璃的水晶面具在月光下碎裂，露出與慕青璇別無二致的容顏，"第四十九次輪迴，你們終於斬斷牧神者的臍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