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深淵的金屬甬道劇烈搖晃,陸昭明反手扣住鏽蝕的齒輪機關,掌心被鋒利的銅綠割出血痕。他左眼的銀瞳忽明忽暗,倒映著甬道盡頭那尊十丈高的青銅人像——那東西本該是死物,此刻卻抬起刻滿星紋的手臂,掌心對準眾人所在的方位。
"退!"慕青璇的天衍羅盤突然炸開三枚銅錢,碎片擦著蘇九娘耳畔飛過。九尾狐妖捂著破碎的妖丹踉蹌後退,牽機絲在指間繃成弓弦:"這玩意身上有歸墟的氣息!"
話音未落,青銅巨像的掌心裂開七道縫隙,噴湧而出的卻不是暗器,而是黏稠如瀝青的黑霧。陸昭明懷中的星隕玉佩驟然發燙,脊骨深處那截九曜玄骨發出龍吟般的震顫,竟將撲面而來的黑霧震散三寸。
"是因果瘴!"輪椅碾過金屬地板的聲響從後方傳來,晏清塵的金針暴雨般釘入地面。醫仙蒼白的指尖捏著半朵七色彼岸花,"被這東西沾上,會看到最不願面對的記憶輪迴。"
慕青璇的眉心硃砂印滲出鮮血,無垢仙體正將蘇九孃的妖丹之痛百倍放大。她咬破舌尖強提精神,天機引的法訣剛掐到第三式,整個人突然僵在原地——青銅巨像眼中射出的幽光裡,分明映著三百具冰棺陳列的禁地,每具冰棺中都躺著與她容貌相同的傀儡。
"小心幻象!"陸昭明旋身劈出玄冰劍氣,卻在斬中黑霧的瞬間愣住。冰晶裡凍結的竟是七歲時的自己,正蜷縮在寒江客棧的柴房,左眼流出的銀血將稻草染成霜白。
蘇九娘突然發出淒厲的狐嘯,九條虛影般的尾巴在身後狂亂舞動。她的牽機絲不受控制地刺向晏清塵,聲音卻帶著哭腔:"我看到阿孃被剝皮抽骨...快讓我停下!"
"閉眼!"晏清塵的金針精準刺入她後頸要穴,輪椅在青銅地板劃出火星,"這些瘴氣在翻攪心魔,用神識..."話未說完,他忽然悶哼著蜷縮起來,三千金針從袖中失控暴射——這位永遠從容的醫仙,此刻竟像溺水者般抓著心口,指縫間滲出漆黑的毒血。
陸昭明左眼的銀瞳突然灼痛難當,九曜玄骨在脊柱中瘋狂生長。他隱約看到青銅巨像胸口嵌著塊鏡面碎片,那分明是三百年前在墮仙崖見過的虛空鏡殘骸。當玄冰劍氣第三次擊中相同位置時,整條甬道突然響起齒輪咬合的轟鳴。
"抓住我!"燕長歌的聲音破開黑霧,白綾覆眼的璇璣殿少司命踏著光陰沙漏現身。他手中的溯時輪正逆向旋轉,青銅巨像的動作頓時慢了十倍,"這尊傀儡是歸墟守門人的試驗品,攻擊它頸後的星髓核心!"
慕青璇強忍著識海撕裂的劇痛,天衍羅盤的碎片突然懸浮成北斗陣型。她染血的指尖點在陸昭明眉心:"兌位三步,震位九轉——用《玄冰鑑》第七重!"
陸昭明躍起的剎那,整條脊柱爆發出北斗九星的光輝。玄冰劍氣裹挾著星辰之力刺入青銅巨像後頸,卻在穿透星髓礦的瞬間被拽入時間亂流——他看見十七年前的寒江雪夜,戴著慕青璇面容的女子,正將襁褓中的自己交給客棧老闆。
殷紅淚的銀鈴聲在甬道盡頭突兀響起。血獄城聖女赤足踏過滿地金針,噬心蠱化作紅霧纏上陸昭明的手腕:"終於找到你了,親愛的...兄長?"她舔去唇邊血漬,白骨簪刺破指尖,"沒想到二十年前的孽種,居然真能覺醒九曜玄骨。"
蘇九娘突然暴起,妖丹碎片在掌心凝成利刃。但她的攻擊在半途詭異地轉向,牽機絲竟自行纏住了慕青璇的脖頸——因果瘴不知何時已侵入眾人經脈,將最隱秘的猜忌催化成殺意。
"看看這位天機閣的巡天使吧。"殷紅淚踩著溯時輪的光影走近,足鈴每響一聲,慕青璇眼瞳就渙散一分,"她身上有三百道移花接木的咒印,你猜...真正的慕青璇死在第幾次替身替換?"
陸昭明的九曜玄骨突然發出龍吟虎嘯之音,左眼銀光洞穿殷紅淚的護體血霧。在對方驚愕的注視中,他徒手捏碎噬心蠱,任毒血腐蝕手骨:"我確實有很多賬要算——但第一筆,該找那個把孕婦煉成蠱鼎的畜生討!"
青銅巨像轟然崩塌的瞬間,燕長歌的光陰沙漏突然爆裂。眾人腳下的金屬地板化作流沙,墜向深淵時陸昭明看得真切——那埋藏在星隕地脈深處的,竟是綿延百里的青銅燈陣,每盞燈芯都跳動著與九曜玄骨同源的銀焰。
"萬盞魂燈..."慕青璇在失重中抓住他的衣襟,天機反噬讓她七竅流血,"和寒江底的一模一樣..."
下墜突然停止。鏡琉璃的水晶手掌托住眾人,歸墟守門人的半張臉隱在虛空鏡後:"歡迎見證牧神者的育種場。"她彈指點亮最近的三盞青銅燈,火光中赫然映出陸昭明、殷紅淚、敖燼的嬰兒面容,"九曜玄骨從來不是天賦,是標記合格品的鋼印。"
敖燼的龍吟從地心深處傳來,覆海戟刺穿岩層的剎那,整座星隕深淵開始崩塌。陸昭明左眼的銀光燒穿虛空鏡幻象,在最後瞥見的畫面裡——三百具慕青璇的冰棺正在融化,棺蓋內壁刻滿"飼龍計劃第四十九次輪迴"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