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捲著腥鏽味刮過崖壁,陸昭明左眼的銀瞳裂開細碎血紋。他半跪在敖燼龍魂所化的赤金長戟旁,指尖拂過戟身未冷的龍鱗紋路,喉間湧起鐵鏽般的血氣。
“咳...”慕青璇突然從昏迷中驚醒,天衍羅盤“咔嚓”裂成兩半。她死死抓住陸昭明染血的袖口,無垢仙體正百倍反噬著敖燼兵解之痛,聲音抖得不成調:“虛空鏡...在吞他的殘魂...”
三百丈外,百里驚鴻的斷臂浸在血池裡。這獨臂劍修竟在笑,任修羅紋爬上完好的右臉:“小子,哭喪著臉給誰看?”他猛灌一口烈酒砸碎酒壺,斷水劍嗡鳴著指向裂隙深處——那裡有鏡琉璃分身操控的虛空鏡正吞吐幽光,敖燼消散的龍魂碎片如星砂被強行扯向鏡面。
“凡人執念化劍?”蘇九娘冷笑,九尾狐虛影在身後炸開,“先問過老孃的爪子!”狐尾悍然抽向古鏡,卻在觸及鏡面的剎那僵住。妖丹與鏡中機械智腦的量子糾纏再度發作,她瞳孔裡閃過齒輪轉動的虛影。
“停手!”陸昭明嘶吼著撲向虛空鏡。九曜玄骨在脊樑裡燒成烙鐵,寒冰與瘋血兩股力量撕扯經脈。指尖觸及鏡面的瞬間,前世記憶轟然炸開——
玄袍修士將星隕玉佩塞進女嬰襁褓,咽喉被傀儡絲割開:“走!去蜃樓...典當三日記憶...”
冰棺叢中伸出一隻覆著水晶的手,鏡琉璃的聲音穿透時空:“典當物越珍貴,陽壽抽得越狠——你確定要換?”
現實中的鏡面突然浮現蜃樓鬼市場景。往生當鋪櫃檯前,青年陸昭明顫抖著簽下契約,眉心飄出三縷銀絲沒入虛空鏡。櫃檯後的鏡琉璃分身輕笑:“典當成功,換你爹孃屍骨所在。”
“原來你早見過我...”現實裡的鏡琉璃本體從裂隙陰影中走出,半張水晶面頰映出血池紅光,“那三日記憶裡——”
話未說完,百里驚鴻的斷水劍已劈到她頸側!劍鋒在離水晶骨三寸處凝滯,老者啐出口血沫:“少他娘放屁!把龍崽子魂魄吐出來!”
虛空鏡陡然劇震。敖燼的龍魂碎片在鏡中凝成少年身形,竟抬手按住鏡面。帶著龍嘯的轟鳴穿透戰場:“陸昭明!用逆星訣撕了這破鏡子——”
九曜玄骨應聲暴起!陸昭明左眼徹底化作黑洞,深淵引力扯得整座墮仙崖碎石倒懸。慕青璇突然將碎裂的天衍羅盤按進他掌心:“接住星軌!我撐得住反噬!”
“逆星訣?你會後悔的......”鏡琉璃嘆息未落,虛空鏡“砰”地炸開!
飛濺的鏡片割開陸昭明臉頰,某塊碎片卻突然嵌入他識海。浩渺星圖在眼前鋪展,無數齒輪咬合的機械星球在星雲中沉浮,冷酷的金屬音灌入耳膜:
“檢測到牧神印記九曜玄骨,許可權啟用——
滅法之戰日誌第49次回放:
修真紀元前,仙界用靈力豢養人類為能源電池
後遭機械文明反抗,遂降天劫抹殺科技火種...”
蘇九娘突然慘叫跪地!妖丹迸出的青光與鏡片裡的機械程式碼纏成鎖鏈,智腦聲在她顱骨內迴響:“妖修樣本蘇九娘,第774號實驗體,是否提交最終戰鬥資料?”
“提交你祖宗!”百里驚鴻獨臂攬住癱軟的九娘,斷水劍插地結陣。修羅紋漫過脖頸:“小子!用玄骨吸了這些鐵疙瘩!”
陸昭明染血的手按進蘇九娘後背。九曜玄骨觸到妖丹剎那,青璃山虛影轟然降臨——那是萬妖谷聖地,三百具冰棺在花叢中顯現,每具棺內都躺著與慕青璇別無二致的女子!
“天機閣的替身傀儡...”慕青璇咳著血低笑,“現在信了嗎?我們全是...”
話音湮滅在陸昭明的左眼裡。黑洞狂嘯著吞噬機械程式碼,寒江冰封的舊景在虛空交織:十七年前玄淵閣主將九曜玄骨剖進嬰兒脊椎,血泊中捏碎星盤嘶吼:“飼道?今日起...我兒飼天!”
墮仙崖底裂開深不見縫的淵口。鏡琉璃撫過被黑洞灼裂的水晶面頰,突然將半塊虛空鏡拋向裂縫:“第49次輪迴重啟——陸昭明,歸墟里見!”
幽光吞沒她身影的剎那,敖燼殘魂凝成的赤金戟突然釘入淵口!龍吟裹挾滔天怨氣撕開通道,百里驚鴻抓起斷臂塞給陸昭明:“拿穩了!老子這條胳膊煉的劍,夠劈開歸墟!”
血雨傾盆而下。陸昭明攥緊斷臂站在淵口,背後是慕青璇靠來的顫抖身軀,掌心是蘇九娘妖丹滾燙的搏動。
黑洞在左眼深處旋轉,他踏向歸墟前的最後念頭竟是寒江客棧那夜——
掌櫃的吆喝穿透風雪:“昭明!給三號房送壺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