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海底三千丈，斬龍祭壇上的青銅巨鼎蒸騰著血霧。敖燼手中覆海戟刺入親弟弟後心時，龍鱗縫隙裡滲出的血珠懸浮成詭異的倒十字。
"兄長…母親臨終前…咳…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少年龍子掌心滾出半枚斷裂的玉扣，那是三百年前他們偷溜去蜃樓鬼市時，被巡海夜叉撕成兩半的憑證。
敖燼頸後逆鱗驟然劇痛，魔龍殘魂化作黑霧從七竅噴湧："愚蠢！這時候還敢分神！"覆海戟猛地貫穿少年胸腔，鼎中血焰暴漲三丈，將屍身燒成飄散的磷火。
陸昭明踩著冰橋躍入祭壇時，正看見敖燼將最後一位龍族親眷扔進巨鼎。少年左眼銀瞳映出鼎內景象——數百具焦黑的骸骨拼成北斗九星陣，天樞位嵌著的正是慕青璇三日前丟失的天衍羅盤。
"你連自己的命燈都獻祭了？"陸昭明揮袖凍住撲面而來的血浪，腳下冰面浮現細密裂紋。他注意到敖燼腰間懸掛的青銅命燈已熄滅，燈油竟是凝固的龍腦髓。
敖燼機械地轉動脖頸，瞳孔分裂成雙生豎瞳："牧神使者二十年前就給我種下魔種，你以為我有的選？"覆海戟橫掃間，海底岩層裂開十八道溝壑，蟄伏其中的上古虺蛇群如箭雨襲來。
蘇九孃的牽機絲在此時織成天羅網，九尾狐虛影仰天長嘯。三隻傀儡替身剛觸到敖燼衣角就自燃起來，燒焦的狐毛混著血水糊住陸昭明視線："小心！他周身三丈有業火結界！"
"讓開！"慕青璇腳踏八卦陣從天而降，眉心硃砂印滲出金血。罪天尺劈開血鼎的剎那，鼎中飛出三百道怨魂纏繞她的四肢，那些都是被吞噬的巡天使替身傀儡。
陸昭明趁機突進到敖燼身後，星隕玉佩亮起瑤光星位。當手掌即將觸到逆鱗時，敖燼突然露出詭異的笑，魔龍殘魂順著指尖鑽入他經脈："等的就是你主動接納龍魂！"
海底祭壇劇烈震動，陸昭明背後浮現的應龍圖騰開始變異。原本銀白的鱗片染上血紋，第七根鎖鏈在脊柱處若隱若現。慕青璇強行催動無垢仙體，將半數龍魂怨氣匯入自己體內，白衣瞬間綻開紅梅般的血點。
"青璇姐！"蘇九娘甩出最後三根牽機絲纏住鼎耳，"用歸墟禁咒！"
慕青璇咬破舌尖在罪天尺上畫出太古銘文，整個無妄海的海水突然倒灌。當尺身砸中血鼎核心時，時空彷彿被按暫停鍵——敖燼保持著揮戟姿勢凝固，陸昭明背後的應龍圖騰停止異化，就連飛濺的血珠都懸停成珊瑚狀。
唯有意識還能流動。
"看清楚，這才是斬龍祭的真相。"慕青璇的傳音直接在陸昭明識海炸開。罪天尺映出的幻象裡，三百年前的敖燼還是個抱著龍蛋玩耍的孩童，魔龍殘魂卻是從慕青璇某具替身傀儡的天靈蓋鑽出。
幻象急速閃回：二十年前玄淵閣滅門夜，抱著嬰孩逃亡的陸昭明生母，胸口插著的正是刻有牧神印記的覆海戟；而揮動兇器的魔化修士面容，與此刻的敖燼有七分相似。
"魔龍殘魂能寄宿在任何被牧神者標記的容器裡。"慕青璇咳著血沫捏碎玉簡，露出裡面跳動的太虛星圖，"你的九曜玄骨才是它們最終目標..."
話未說完，暫停的時空轟然破碎。敖燼的覆海戟突然調轉方向刺向自己心口，魔龍殘魂裹挾著半數龍珠精華，化作流光鑽入陸昭明變異中的應龍圖騰。
海底響起古老箴言："應龍現，天門開。"
千里外的墮仙崖上，百里驚鴻望著突然結冰的酒罈皺眉。崖壁某處新浮現的詩句墨跡未乾，正是他百年前的手書："斬龍臺前骨作舟，九重天上血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