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海底三千丈,龍宮穹頂的夜明珠泛著青灰色。陸昭明按住左臂翻卷的傷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在重水中凝成冰晶,墜向鋪滿龍鱗碎片的祭壇。他望著百米外雙目赤紅的敖燼,那柄覆海戟正釘著半截青龍衛的屍體。
"敖兄!"慕青璇的傳音在重水中扭曲成斷續波紋。她手中的天衍羅盤迸出裂紋,卦象顯示"亢龍有悔",這是三十年來第一次出現死卦。
敖燼頸間逆鱗泛起黑霧,覆海戟橫掃帶起百丈渦流。陸昭明急掐避水訣,腰間星隕玉佩卻突然暗淡——魔龍怨氣形成的領域正在吞噬星辰之力。他眼睜睜看著戟刃劈開重水,裹挾著元嬰期修士也難以承受的威壓當頭斬下。
鐺!
斷水劍的嗡鳴震碎了三顆夜明珠。百里驚鴻獨臂抵住覆海戟,酒葫蘆在腰間劇烈晃動。他束髮的草繩崩斷,白髮在渦流中狂舞:"小龍崽子發甚麼瘋!"劍鋒與戟刃摩擦迸濺的火星照亮了敖燼的臉——那對龍角正從根部開始腐化。
"不是他。"晏清塵的金針懸在輪椅旁組成卦陣,七色彼岸花在他袖口綻放:"魔龍殘魂在爭奪控制權......"話音未落,三根金針突然調轉方向刺向他眉心。醫仙袖中飛出藥鼎震偏暗器,輪椅卻在重水衝擊下撞向珊瑚礁。
陸昭明左眼銀瞳驟亮。在破妄視野中,敖燼脊柱裡盤踞著九頭蛇狀的黑影,其中三個頭顱已經咬住龍魂。他想起三個時辰前闖入龍宮禁地時看到的壁畫——初代龍王將逆鱗埋在魔龍心臟,原來所謂的斬龍祭,斬的從來都是自己。
"慕姑娘!"陸昭明在傳音中灌注玄冰鑑真氣:"用天機引困住東北角的蜃珠!"他注意到那顆比其他珠子暗淡三分的蜃珠,表面隱約浮現著魔紋。慕青璇立刻咬破舌尖,血珠落在裂紋密佈的羅盤上,化作金線纏向蜃珠。
敖燼突然發出非人的嘶吼。覆海戟震開斷水劍,海底岩床裂開深壑。百里驚鴻被掀飛撞在龍宮結界上,嘔出的血染紅衣襟:"他孃的......比天劍閣那七個老不死還帶勁!"
陸昭明趁機逼近敖燼三丈之內。懷中玉佩感應到魔氣劇烈震顫,左眼銀瞳刺痛如灼——這是九曜玄骨對同源力量的共鳴。當他看清敖燼背後浮現的應龍虛影時,心臟幾乎停跳。那不是魔龍,而是上古時期被牧神者斬殺的巡天龍神!
"陸昭明!"慕青璇的尖叫讓他回神。覆海戟離咽喉只剩半寸,敖燼赤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掙扎:"快......挖出逆鱗......"這句話消耗了他全部意志,魔氣立刻反撲。戟刃刺入陸昭明肩頭時,九曜玄骨自主覺醒,瑤光星紋在他鎖骨處亮起。
海底突然陷入絕對黑暗。陸昭明感覺有甚麼東西順著傷口鑽進經脈,左半身瞬間失去知覺。當他勉強睜開右眼時,看到自己流淌的血液正逆流回傷口,星隕玉佩懸浮在胸前,投射出北斗九星的虛影。
"周天星斗大陣?"慕青璇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動運轉的星圖。晏清塵趁機射出七十二根金針,在敖燼周身佈下封魔陣:"不是陣法,是九曜玄骨在吞噬魔龍怨氣!"
陸昭明的視野開始扭曲。他看到三百年前的畫面:敖燼在逆鱗中注入精血,魔龍殘魂正是他自己為突破境界主動吸納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最後定格在牧神者將龍族設為"清道夫"的密令——原來斬龍祭清除的不是魔龍,而是覺醒的應龍血脈。
"啊啊啊!"敖燼的慘叫將陸昭明拉回現實。覆海戟噹啷落地,龍太子跪在岩床上抱著頭顱,兩隻龍角徹底腐化脫落。陸昭明體內的魔氣被玄骨煉化成黑霧,在背後凝聚成應龍圖騰。
百里驚鴻突然劍指陸昭明:"小子!你背後!"斷水劍的殺意刺痛面板,陸昭明卻動彈不得。就在劍芒即將貫體時,慕青璇撲過來撞偏劍鋒,自己肩頭被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瘋了嗎!"百里驚鴻接住墜落的慕青璇。天機閣女修臉色慘白,卻死死按住血流如注的傷口:"不能斬......那是應龍護體真靈......"
整個龍宮開始崩塌。晏清塵的輪椅被亂流卷向深淵,陸昭明本能地伸手去拉,卻扯落了醫仙的廣袖。七色彼岸花從破碎的衣袖中飄出,在重水裡綻放出妖異的紅光。他忽然想起蘇九娘說過,這種花汁能喚醒最深層的記憶。
紅光沒入眉心的瞬間,陸昭明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三百具冰棺在花海中浮現,每具棺槨裡都躺著慕青璇。其中一具冰棺突然睜開眼,與他對視的赫然是眉心沒有硃砂印的"慕青璇"。
"小心!"真正的慕青璇用最後力氣催動羅盤。天衍結界撐開三丈安全區,將四人籠罩其中。陸昭明懷中的敖燼開始龍化,青鱗從脖頸蔓延到臉頰,豎瞳卻恢復了清明:"陸兄......挖逆鱗......"
覆海戟突然自行飛起。敖燼握住戟刃反手刺向自己後頸,黑血噴濺在星隕玉佩上。陸昭明觸到那片冰涼的逆鱗時,九曜玄骨突然爆發吸力,海量怨氣順著經脈湧入丹田。他聽到鏡琉璃的聲音在識海迴盪:"應龍吞魔,九曜歸位......"
當最後一絲黑氣被吸收,敖燼徹底化作龍形墜落。陸昭明背後的應龍圖騰睜開第三隻眼,龍宮廢墟中所有兵器同時發出悲鳴。百里驚鴻的斷水劍脫手插入巖壁,劍身浮現出與應龍圖騰相同的紋路。
慕青璇昏迷前的最後一瞥,看見陸昭明左眼銀瞳變成了豎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