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谷禁地的月光浸著藥香,七色彼岸花在夜風中搖曳生姿。陸昭明踩碎一片琉璃瓦,碎屑墜入花叢竟化作青煙,三百具冰棺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
"慕姑娘的替身..."蘇九娘指尖的牽機絲纏住最近一具冰棺,九尾狐血脈讓她嗅到濃重的血腥味,"這些傀儡怕是用了活人精血澆灌。"
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從花海深處傳來,晏清塵袖中金針寒芒乍現:"諸位擅闖禁地,可知要付甚麼代價?"他蒼白的手指撫過冰棺表面,那些與慕青璇容貌相同的女子突然睜開空洞的眼睛。
陸昭明左眼銀瞳不受控地亮起,九曜玄骨在脊樑處灼痛難忍。他看見每具冰棺都延伸出血色絲線,最終匯聚到晏清塵輪椅扶手的九轉還魂爐裡。爐口浮雕的饕餮紋正張著嘴,彷彿在吞噬甚麼無形之物。
"晏先生不妨先解釋這些冰棺。"慕青璇的天衍羅盤懸浮半空,指標在"死門"與"驚門"間瘋狂跳動。她抬手觸碰冰棺,指尖立刻結出霜花——這是天機閣獨門秘術"移花接接木"的痕跡。
花海突然劇烈翻湧,七色花瓣騰空凝成毒霧。百里驚鴻的斷水劍劈開霧障,劍氣卻在中途詭異地消散。"重力場變了!"他後撤半步,劍柄磕碎地磚露出底下暗藏的星紋陣圖。
晏清塵轉動輪椅上的機關,九轉還魂爐噴出紫火:"二十年前天機閣送來個垂死女嬰,說要借神農谷的七色花續命。"他彈指射落慕青璇鬢間玉簪,"那女嬰心口嵌著半塊崑崙玉,與你此刻戴的正是同一塊。"
陸昭明突然按住劇痛的左眼。銀瞳穿透時空,他看到十五歲的慕青璇在冰棺中掙扎,三千金針扎進她周身大穴。無數記憶碎片湧來:天機閣主將玉簪刺入女童眉心,硃砂印滲出鮮血墜入丹爐...
"所以你們把她的魂魄切成三百份?"蘇九娘九尾暴漲,狐火灼燒著纏繞冰棺的傀儡絲。絲線斷裂處噴出黑血,花海瞬間化作血池。
晏清塵的笑聲裹著咳喘:"是三百次輪迴。"他掀開輪椅扶手的暗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命牌,"每塊牌子代表一次失敗的替身,直到第十七次才造出完美的巡天使..."
慕青璇的羅盤轟然炸裂,天道反噬讓她嘔出帶著冰碴的血。陸昭明體內寒毒應激爆發,腳下蔓延的冰霜卻在此刻顯形出巨大陣圖——正是通天塔底見過的太虛星圖殘章!
"小心彼岸花!"百里驚鴻的斷臂衣袖捲住陸昭明後領。方才他站立處的地面裂開深淵,花蕊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最驚悚的是那些手臂腕間,都繫著天機閣巡天使的銀鈴鐺。
晏清塵的金針暴雨般射向陣眼:"你以為為何每月朔夜,慕青璇都要閉關?"他咳出的血落在九轉還魂爐上,爐中浮現出三百個慕青璇同時吐血的畫面,"每次反噬都由替身承擔,直到她們變成這些冰棺裡的..."
蘇九孃的狐尾突然刺穿晏清塵右肩,將他釘在青銅丹爐上:"解藥在哪?"她捏碎掌心的妖丹,毒霧中現出本體虛影——九尾狐獠牙滴著毒液,"否則讓你嚐嚐萬妖谷的噬心咒。"
劇痛讓晏清塵的笑容扭曲:"沒有解藥,只有因果。"他猛地拽斷脖頸項鍊,墜落的玉珏撞碎在星紋陣圖上,"你們該擔心的是,正主快要來清理失敗品了..."
整片花海突然拔地而起,七色彼岸花在空中組成慕青璇的臉。陸昭明懷中的星隕玉佩劇烈震顫,銀瞳看見千里外有血色劍光刺破雲層——那是鎮魔司罪天尺獨有的煞氣。
"裴元敬來了。"百里驚鴻劈開纏住腳踝的花藤,斷劍指向東南方天際,"二十年前玄淵閣滅門案,這位掌刑使可是親自蓋的滅魂印。"
冰棺群在此刻同時炸裂,三百具替身的碎片融入慕青璇體內。她眉心的硃砂印裂開縫隙,露出底下跳動的傀儡核心。陸昭明抓住她冰涼的手腕,九曜玄骨之力順著經脈灌入,卻驚覺她心臟處藏著半枚鎮魂釘。
"陸公子..."慕青璇瞳孔泛起琉璃色,這是替身傀儡失控的前兆,"若我變成怪物,請用玄冰鑑..."她突然反手扣住陸昭明命門,天衍羅盤的碎片扎進他掌心,"...殺了我。"
裴元敬的咆哮聲震碎山壁,罪天尺裹挾著雷霆劈向花海核心。陸昭明在颶風中抱住意識渙散的慕青璇,星隕玉佩與九轉還魂爐產生共鳴,太虛星圖終於補全最後一道軌跡——
瑤光星位對應的,正是神農谷地底萬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