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掠過墮仙崖時,百里驚鴻的斷水劍正釘在血色巖壁上。劍鋒三寸之下,歪斜刻著半闕《臨江仙》,墨跡滲入石髓的深淺,分明是二十年前的舊痕。
"... 「醉挑燈花斬星河」 「孤鴻掠影萬仞過」 ..."
獨臂劍修沾滿酒漬的衣袖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拇指摩挲著詩句落款處模糊的"驚鴻"二字。三百里外的雲層裡,陸昭明正被七道劍奴追得跌進怨靈風暴,而此處時光卻彷彿被誰偷走了百年。
"道友好雅興。"蘇九孃的聲音混著銀鈴響動從霧中傳來,九尾狐妖踩著滿地劍修骸骨走近,"這詩是你寫的?"
百里驚鴻猛地拔出佩劍,帶落的碎石驚起崖底血池漣漪。他盯著最後那句"莫問故人今何在",喉間酒氣翻湧:"二十年前我初入天劍閣,在此悟出無情道劍意。"劍鋒突然指向詩句旁更深的刻痕——那是半枚帶血的掌印,"但這掌紋...分明是三日前的痕跡。"
妖女指尖的牽機絲突然繃直。順著絲線望去,三丈外的石縫裡卡著半塊破碎玉珏,正是天劍閣核心弟子才有的命魂玉。當第一縷月光爬上"莫問"二字時,玉珏突然投射出虛影:七名黑袍劍奴抬著青銅棺,棺蓋上赫然刻著百里驚鴻的佩劍紋樣。
"這是...我的葬儀?"獨臂劍修瞳孔收縮。虛影中的青銅棺突然炸裂,本該躺在棺中的"屍體"躍出,月光照亮那張臉時,蘇九孃的九條狐尾同時炸毛——那竟是年輕二十歲的百里驚鴻!
慕青璇的天衍羅盤正在吞噬鮮血。三百根金針封住她周身大穴,卻止不住眉心硃砂印滲出的黑血。醫仙晏清塵的輪椅碾過滿地卦象碎片,九轉還魂爐裡七色彼岸花突然同時凋零。
"黃粱夢境的毒已入髓。"白衣醫仙捏碎第十三個藥瓶,琉璃碎片割破掌心,"她在夢中輪迴了七世,現實每過一刻,夢中便老去十年。"
陸昭明懷中的星隕玉佩突然燙得驚人。少年左眼銀瞳不受控制地睜開,看見慕青璇識海里跪著七個白髮老嫗——每個都是百年後的慕青璇,正在用天機引推演同個卦象。當第七個老嫗化作飛灰時,現實中的慕青璇突然睜眼,三千青絲盡成雪。
"快走!"她嘶吼著扯斷金針,天刑鎖從虛空墜落,"這是陷阱...二十年前滅門案的真相就在..."
話音未落,墮仙崖方向突然傳來驚天劍鳴。百里驚鴻的斷水劍竟自萬丈深淵沖天而起,劍身纏繞著二十年前的月光,而追著劍光墜下的,還有那具刻著劍紋的青銅棺。
殷紅淚的噬心蠱在青銅棺開啟瞬間集體暴動。血獄城聖女扯斷頸間骨鏈,九枚弟弟的指骨插入心口,終於壓住血脈深處的共鳴。當她沾血的手指觸到棺中年輕劍修的心口時,噬心蠱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哀鳴。
"原來如此..."殷紅淚染血的朱唇揚起弧度,看向追進時空亂流的陸昭明,"你可知二十年前,是誰在我父親面前親手剜出慕青璇的心臟?"
星隕玉佩驟然綻放強光。少年左眼的破妄銀瞳穿透歲月迷霧,看見青銅棺中的"百里驚鴻"緩緩睜眼——那人的右臂完好無損,而本該空蕩的袖管裡,纏滿染血的牽機絲!
當真正的百里驚鴻持劍斬向青銅棺時,整座墮仙崖開始崩塌。蘇九娘在紛落的記憶碎片裡看見驚人真相:二十年前在此悟道的青年劍修,七日前在客棧教導陸昭明劍法的獨臂酒鬼,此刻執劍斬向過去的自己——三代百里驚鴻竟在時空中同時存在!
"這便是墮仙崖的詛咒。"鏡琉璃的分身從血池浮出,虛空鏡映出萬千時空脈絡,"每個在此悟道者,都會被困在自我輪迴的劍意裡..."
話未說完,年輕劍修的劍鋒已貫穿年長者的心臟。詭異的是沒有鮮血濺出,只有無數卦象從傷口湧出,在空中拼成"天機閣"三個字。慕青璇突然淒厲長笑,白髮如毒蛇狂舞:"我明白了!二十年前種下的因果,竟是要用三個時空的劍修獻祭..."
她突然奪過陸昭明的星隕玉佩按進心口,九曜玄骨的力量引發天地異變。當玉佩與青銅棺產生共鳴時,眾人腳下突然浮現巨大的命盤——盤中每個星位都釘著個百里驚鴻,而命盤中央,赫然是正在客棧喝酒的百里驚鴻!
"原來我們...都是卦象裡的提線木偶。"獨臂劍修突然大笑,將酒葫蘆拋向虛空。斷水劍引動七世輪迴劍意,卻在斬碎命盤瞬間,劍鋒突然轉向自己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陸昭明的玄冰鑑凍結時空。少年左眼流出血淚,九曜玄骨第一次完整顯現,北斗七星在命盤上連成囚鎖。當瑤光星位的鎖鏈崩斷時,青銅棺中的年輕劍修突然開口:
"去查...天機閣第七任閣主的名諱..."
棺蓋轟然閉合前的剎那,眾人看見棺中人的面容開始變化——五官竟逐漸與慕青璇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