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彼岸花在夜風中搖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著月光,將神農谷禁地染成流動的銀河。陸昭明踩碎枯枝的聲響驚起磷火,那些幽藍光點貼著地面遊走,勾勒出埋骨之地的輪廓。
"三百具..."慕青璇指尖拂過冰棺邊緣,寒霧在她睫毛上凝成霜粒。天衍羅盤懸浮在半空,投射出的星圖與棺蓋上咒文重疊,"寅時三刻、坎水位、女宿當空——這些冰棺是按照周天星斗排列的。"
陸昭明左眼銀瞳忽明忽暗。當他凝視第五十四具冰棺時,瞳孔驟然收縮——棺中女子與慕青璇容貌別無二致,只是眉心硃砂印變成了詭異的墨色。更駭人的是,冰棺底部滲出暗紅血線,如同活物般攀附在慕青璇裙襬。
"別動!"蘇九孃的牽機絲驟然繃緊,九尾狐虛影在身後浮現,"這些是噬魂血蛭,沾上皮肉就會鑽入骨髓。"
慕青璇並指如刀削斷裙角。斷裂的布料尚未落地,便被蜂擁而至的血蛭啃噬成灰。她突然按住心口踉蹌半步,無垢仙體特有的感應讓她臉色煞白:"東南巽位...有和我同源的氣息在消散..."
陸昭明循著感應疾奔。星隕玉佩在懷中發燙,沿途冰棺中的"慕青璇"們竟齊刷刷睜開眼。當他在花海中央剎住腳步時,月光正好照亮第三百具冰棺——裡面的女子穿著天機閣巡天服,心口插著半截罪天尺。
"裴元敬的兵器?"陸昭明伸手欲觸棺蓋,卻被暴起的血蛭逼退三步。銀瞳突然刺痛,他看到棺中人體內流轉著與慕青璇相同的靈力脈絡,而那些脈絡正被罪天尺上的修羅紋路寸寸吞噬。
慕青璇趕到時,天衍羅盤發出裂帛般的哀鳴。她盯著冰棺中另一個自己染血的嘴角,突然掐指推演:"甲子年七月初七...這是我去年執行誅魔令的日子..."
彷彿印證她的低語,四周冰棺接連浮現畫面。陸昭明看到無數個慕青璇在不同場景隕落:有被劍陣貫穿的,有毒發墜崖的,甚至有天雷轟頂化作焦屍的。每個畫面破碎時,對應的冰棺就滲出更多血蛭。
"移花接木,替命傀儡。"輪椅碾過花叢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三千金針隨著話音鋪成光路。晏清塵蒼白的手指搭在九轉還魂爐上,爐中躍動的不是火焰,而是慕青璇幼時的一段記憶光影,"每當你遭遇致命危機,就有替身代你承受死劫。"
慕青璇踉蹌著扶住冰棺。她想起去年誅魔令任務,明明被魔修擊中心脈,醒來卻毫髮無傷;還有三個月前遭遇的雷劫,本該魂飛魄散卻只是昏迷三日...原來那些劫難都轉嫁給了冰棺裡的傀儡。
晏清塵轉動輪椅靠近,金針隨著他的動作刺入慕青璇周身大穴:"但你可知這些替身從何而來?"他忽然扯開自己的衣襟,心口處赫然是同樣的硃砂印,"我們血脈相連的痛楚,天機閣用同胞骨血做養料..."
陸昭明突然暴起。玄冰真氣化作利刃劈向晏清塵,卻在觸及輪椅前被某種力量凝固。整個禁地的七色彼岸花瞬間凋零,花蕊中爬出的不是昆蟲,而是無數縮小版的罪天尺。
"住手!"慕青璇的呵斥帶著顫音。她脖頸浮現冰裂紋路,這是天機反噬的前兆,"晏先生若想害人,何須等到現在?"
輪椅上的醫仙低笑出聲,九轉還魂爐突然倒轉。爐口噴出的不是靈藥,而是三百道血色魂絲——每道魂絲都連線著冰棺與慕青璇的眉心:"看看這些替身的記憶吧,慕巡使。當你為窺探天機沾沾自喜時,可知每具傀儡嚥氣前都在喊你的名字?"
慕青璇的羅盤墜地碎裂。當第一段記憶湧入神識時,她看到冰棺中的自己在雷劫下灰飛煙滅,殘魂卻執拗地朝著天機閣方向伸手;另一個替身被萬劍穿心時,用血在地上畫出巡天使的徽記...
陸昭明突然按住劇烈震顫的星隕玉佩。銀瞳穿透層層幻象,看到花海深處有團人形黑影正在吸食魂絲。當他揮出玄冰劍氣時,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由冰棺組成的巨型陣法——每具棺槨都是陣眼,而陣心囚禁著個與晏清塵容貌相似的少年。
"這才是真正的神農谷醫仙吧?"蘇九孃的牽機絲刺入黑影,拽出半張腐爛的人皮,"二十年前就該死去的晏清塵,怎麼會坐著輪椅給人治病呢?"
假醫仙的面具應聲而碎。露出真容的剎那,慕青璇瞳孔緊縮——這張臉她在天機閣卷宗裡見過,正是二十年前因修煉禁術被處決的掌刑使,裴元敬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