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彼岸花在月光下泛起妖異流光,晏清塵的輪椅碾過滿地碎晶,金絲楠木扶手被他捏出五道指痕。三百具冰棺呈北斗天罡陣排列,棺中女子眉心硃砂如血,與慕青璇額間印記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慕青璇踉蹌後退,天衍羅盤墜地發出清脆聲響。她顫抖著撫摸最近那具冰棺,寒霧中倒映出三百個自己同時睜眼的駭人景象。
陸昭明左眼銀瞳驟然刺痛,九曜玄骨在脊柱深處發出嗡鳴。他看見每具冰棺都延伸出蛛絲般的靈力細線,最終匯聚在花海中央的青銅古樹上——那樹上懸掛的並非果實,而是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二十年前我接任醫仙時,這裡只有三十具冰棺。"晏清塵彈出三枚金針釘住試圖暴起的冰棺,針尾懸著的藥玉撞出淒厲哀鳴,"每月朔夜,天機閣都會送來具新棺。"
蘇九娘突然甩出牽機絲纏住慕青璇腳踝,九尾狐虛影在她身後炸毛低吼:"退後!那些根本不是屍體!"幾乎同時,距離眾人最近的七具冰棺轟然炸裂,棺中"慕青璇"們睜著空洞雙眼撲來,指尖凝結著天機引特有的湛藍星芒。
陸昭明旋身揮出玄冰劍氣,霜刃卻在觸及冰棺傀儡的瞬間消融。"她們能模仿你的功法!"少年急轉劍勢挑飛傀儡,左眼銀光暴漲間瞥見青銅樹心臟表面浮現《移花接木》的古篆。記憶突然閃回寒江城地窖裡看到的七星鎖鏈——與此刻纏繞心臟的金色脈絡如出一轍。
"破綻在膻中穴!"輪椅上的晏清塵突然暴起,三千金針化作銀河倒卷。這個常年溫潤如玉的醫仙此刻眉目含煞,九轉還魂爐從袖中飛出鎮壓住半數冰棺,"青璇,用問心訣第三式!"
慕青璇咬破舌尖強定心神,染血羅盤凌空畫出敕令。當冰棺傀儡們的天機引與她同源靈力對撞的剎那,青銅樹心臟突然裂開縫隙,噴湧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無數記憶碎片。
陸昭明在靈力亂流中抓住片殘影:襁褓中的慕青璇被黑袍人放入冰棺,天機閣主手持玉冊吟誦咒文,棺蓋合攏時嬰孩額間硃砂迸發強光——那分明是剜骨奪魄的邪術!
"原來我才是第301具傀儡..."慕青璇慘笑著捏碎羅盤,三百冰棺應聲共鳴。她髮間玉簪寸寸碎裂,露出藏在其中的血色符咒,"師兄瞞得好苦,這些年你為我調理的,從來不是天機反噬吧?"
晏清塵的金針懸在半空微微發顫,九轉還魂爐哐當墜地。他望著師妹頸側逐漸浮現的傀儡編號,突然驅動輪椅撞向青銅古樹:"快走!心臟連線著所有替身的命魂!"
蘇九孃的狐尾捲住陸昭明急退,少年卻反手甩出星隕玉佩。蘊含星辰之力的玉珏撞上青銅樹瞬間,整片花海地動山搖。七色彼岸花紛紛脫離枝幹,在空中凝聚成慕青璇本體的虛影——那虛影心口插著把刻滿咒文的青銅鑰匙。
"是神農尺!"晏清塵咳著血沫大笑,"難怪歷代醫仙都活不過四十..."他猛地扯開衣襟,心口處赫然插著半截相同的鑰匙。九轉還魂爐突然調轉方向,將他和青銅樹心臟同時吸入爐內。
驚天爆炸中,陸昭明拼死抓住慕青璇手腕。少女衣袖碎裂,露出手臂內側密密麻麻的編號,最新那道墨跡未乾的"叄佰零壹"正逐漸扭曲成上古禁制。
"殺了我..."慕青璇瞳孔開始擴散,三百具冰棺同時睜開銀瞳,"天機閣在每個替身體內埋了自毀咒,當我知曉真相那刻..."她突然反手扣住陸昭明命門,周身爆發出的靈力遠超元嬰巔峰,"快動手!"
陸昭明左眼突然流下血淚,九曜玄骨第一次主動覺醒。北斗七星從他脊柱透體而出,化作七柄星光鎖鏈刺入慕青璇奇經八脈。當瑤光星鎖貫穿氣海穴時,少女體內傳出玉冊撕裂的脆響。
蘇九娘趁機丟擲本命妖丹,九尾狐火暫時封住暴走的冰棺陣。她拽著兩人躍出地縫時,整個神農谷禁地已塌陷成深淵。深淵底部傳來晏清塵最後的傳音:"去無妄海...找敖燼...逆鱗可破...移花接木..."
慕青璇昏迷前死死攥住陸昭明衣角,三百道冰棺殘影在她周身流轉不息。少年低頭望著掌心崩裂的星隕玉佩,其中映出的不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某個眉心有月牙金紋的白衣人——正是燕長歌在光陰長河畔垂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