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三十七層瀰漫著鐵鏽與腐土混合的氣息，陸昭明指尖撫過青銅牆壁上斑駁的浮雕。那些上古先民跪拜星斗的圖案裡，隱約透著暗紅色澤，像是乾涸千年的血跡。
"當心！"慕青璇突然扯住他後領，三枚淬毒弩箭擦著髮梢釘入石壁。眾人面前浮現出縱橫交錯的碧綠光線，將整條甬道切割成棋盤狀囚籠。
百里驚鴻獨臂按在斷水劍柄，酒葫蘆裡的殘酒泛起漣漪："九宮殺陣，三步一劫。"
蘇九娘狐尾掃過地面塵埃，露出底下排列整齊的隕鐵齒輪。她指尖牽機絲輕顫，三具木傀儡咯吱作響地踏入陣中："東北艮位有活釦，但需要......"
話未說完，陣眼處突然升起青銅鼎。鼎身刻滿蝌蚪狀符文，鼎內漂浮著七顆拳頭大小的水晶骷髏，每個骷髏眼窩中都跳動著不同顏色的火焰。
"七星鎖魂鼎！"慕青璇天衍羅盤發出刺耳鳴叫，"當年玄淵閣就是用這個煉化......"她突然收聲，餘光瞥見陸昭明左眼銀瞳驟亮。
水晶骷髏突然齊聲尖嘯，七道火光在空中交織成星圖。陸昭明懷中的星隕玉佩劇烈震顫，牆壁浮雕裡的先民竟開始蠕動，石質身軀剝落後露出內部精密的齒輪結構。
"這不是上古遺蹟！"陸昭明踉蹌後退，撞碎某塊鬆動的牆磚。整面牆壁轟然倒塌，露出後方佈滿銅管的機械腔室，無數透明管道中流淌著銀白色液體。
慕青璇突然捂住心口，無垢仙體泛起青紫紋路。那些液體竟讓她百倍感知到三百里外某人的痛楚——當銀液流過中央的六稜晶柱時，晶柱表面浮現出晏清塵在神農谷咳血的畫面。
"青璇姐！"陸昭明扶住幾欲昏厥的女子，手中玉佩突然射出道星光，在晶柱表面燒灼出焦痕。銀液頓時沸騰，整個腔室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百里驚鴻劍光劈開追來的石像守衛，斷水劍在青銅齒輪上擦出火星："帶她們走！西南角有升降機關！"
蘇九娘操縱木傀儡撞開暗門，眾人跌入垂直甬道。失重感襲來的瞬間，陸昭明瞥見晶柱最後閃現的畫面：三百具冰棺在七色花海中整齊排列，每個棺中都躺著與慕青璇容貌相同的女子。
地底深處，齒輪咬合聲漸歇。眾人摔落在佈滿熒光苔蘚的圓形大廳，中央懸浮著由星髓礦鑄就的渾天儀。儀體表面流動的星芒，與陸昭明銀瞳產生詭異共鳴。
"這是......"慕青璇指尖剛觸到刻有璇璣殿印記的基座，渾天儀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頭戴琉璃冠的老者虛影開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檢測到九曜玄骨持有者，啟動第49次輪迴實驗記錄。"
影像切換至浩瀚星海，數以萬計的修士在金光中化為飛灰。他們的修為凝聚成金色果實，被星空深處伸出的巨手攫取。陸昭明渾身顫抖，那些被收割的修士眉心血紋，竟與他昨夜夢中見過的印記完全相同。
"天道養蠱..."百里驚鴻突然用劍尖挑起塊殘碑，上面佈滿劍痕刻寫的詩："莫問前塵悔當初，通天塔裡葬劍骨——這字跡？！"
詩句落款處的"鴻"字讓他瞳孔驟縮，酒葫蘆啪嗒落地。三百年前他初入劍道時，最愛用這種帶鉤的筆鋒書寫。
蘇九娘忽然狐耳顫動："有活水聲！東南角可能有出路。"她九尾燃起狐火，照亮牆壁上大片褪色的壁畫。畫面顯示身著現代服飾的人類，正在操作類似渾天儀的裝置圍剿修士。
陸昭明銀瞳突然刺痛，壁畫中某個佩戴星形徽章的研究員，面容竟與鏡琉璃有七分相似。當他試圖觸控時，整面牆突然翻轉，冰冷江水轟然湧入。
"抓緊！"慕青璇丟擲天衍羅盤，法器化作木筏載起眾人。激流中，陸昭明看到水底沉著無數機械殘骸，某個半埋在淤泥裡的金屬艙門上，用篆書寫著"牧神者三號實驗艙"。
暗河盡頭出現光亮時，木筏突然撞上透明屏障。百里驚鴻劍氣劈在屏障上，反而被加倍反彈回來。蘇九娘發現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如髮絲的晶線："是噬靈蟲！它們在吸食結界能量。"
慕青璇劃破指尖，將血滴在羅盤中心："乾位生門在正下方！"眾人屏息沉入水底，看見結界底部有條裂縫。透過時陸昭明的玉佩突然發燙，裂縫中伸出無數透明觸手纏住他的腳踝。
"別動！"蘇九娘甩出牽機絲割斷觸手，卻驚動沉睡的巨型機械章魚。它的電子眼中閃過紅光，觸鬚上的吸盤噴出腐蝕性液體。百里驚鴻獨臂舞劍成幕，斷水劍氣將液體凍成冰錐反彈。
"用星髓礦！"慕青璇指向章魚頭部暴露的能量核心。陸昭明將玉佩按在渾天儀碎片上，星光匯聚成利箭洞穿核心。機械章魚轟然爆炸的衝擊波，將眾人推入下方漩渦。
當陸昭明在沙灘上咳出積水時，最先看到的是天際雙月同輝的異象。慕青璇正用金針封住蘇九娘肩頭的傷口，百里驚鴻卻對著海面出神——潮汐中有把鏽跡斑斑的長劍，劍柄刻著天劍閣初代掌門的徽記。
"這裡是......無妄海。"慕青璇望著遠處龍形礁石，"但典籍記載龍宮應該在......"
海底突然傳來沉悶鐘聲，百里驚鴻手中斷水劍自動出鞘三寸。海面升起十二根雕龍石柱，某種古老封印正在瓦解。陸昭明銀瞳映出海底萬丈深淵下，那雙緩緩睜開的黃金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