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味道怎麼樣?”
溫知宜蹲在燕非時面前,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第一次吃到這種外焦裡生的烤肉的燕非時,俊美的臉龐被上面沒化開的鹽粒齁得扭曲了一下,他嚥下嘴裡又苦又腥又鹹的烤肉,對上溫知宜亮晶晶的眼睛,違心地點了下頭,平靜道:“不錯。”
略微沙啞的聲音,更顯幾分成熟魅力。
“真的?”溫知宜嘴角上揚,她沒想過他會說謊,只當自己在廚藝方面十分有天賦,心裡又高興又驕傲,開心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嬌俏而又明媚,令人心情舒暢。
燕非時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這一瞬間突然覺得,剛剛的烤肉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下嚥。
“真的好吃?給我嚐嚐。”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是周琰。
燕非時避開他的手,給了他一個‘想吃自己去烤’的眼神。
周琰做了個肉麻的表情,惡寒地拍了拍胳膊,故作不忿道:“小氣。”
不就是吃一口烤肉麼,這都不捨得,你還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你嫡嫡親的表弟啊!
人家還沒答應呢,就重色輕弟,以後還能有他一口飯?
周琰對此表示深切懷疑。
在發現表兄心思的那一刻,周琰是崩潰的。
他冷淡薄情、剋制內斂、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矜貴冷傲的表兄,訓他跟訓狗一樣的表兄,怎麼可以跌下神壇,對一個小娘子伏低做小,那自己之前受的苦算甚麼?
算!什!麼!
他仰天大吼,自己被拋棄了,啊啊啊。
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咳咳,他當然沒把表兄當成娘,主要是沒有這種看他像看狗的娘,但這種抓心撓肝的感覺,你們懂的。
“沒事,沒事,我給你烤。”溫知宜展現出她前所未有的體貼。
因為燕非時的肯定,對於烤肉這件事,她現在有十二分的熱情。
聽見這話的周琰,得意地給了某人一個挑眉。
燕非時默了一下,淡淡地轉開了眼。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突自高興的周琰,只當表兄是在吃醋,不忘高聲讓溫知宜幫韓道長也烤兩串嚐嚐,自己可不是喜歡吃獨食的人。
默默看戲的沖虛子,忙不迭擺手拒絕:“咳咳,不用麻煩溫娘子,我吃素。”
沖虛子,是道號,他姓韓,名韓旭,乃燕非時師弟。
“咦,你們是吃素的嗎?”拿著兩把鐵籤的溫知宜,好奇地看了眼韓旭,又把目光轉向燕非時。
韓旭尷尬一笑,“個人愛好,個人愛好。”
“那好吧,那我幫你烤兩串藕片?”
“我自己來,你給周潛之烤就行。”
韓旭擼起袖子,表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周琰,字潛之。
周琰一把攬住韓旭肩膀,眯起眼睛打量他,“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他就不信,他吃兩串溫家女娘烤的肉,表兄還能把他給撕了。
韓旭深深看他兩眼,抬手拍開肩膀上的手。
不多時,溫知宜捧起一把烤肉遞到周琰面前,“烤肉好啦,快嚐嚐,我這次還給你撒了點辣子,肯定更好吃。”
是嗎......
周琰看著眼前烏漆嘛黑的烤肉,心裡難得對錶兄的口味生出一點質疑。
或許是焦香的?
表兄都說不錯了。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一聲,拿起一串烤肉送進嘴裡,下一刻,篝火前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噗,咳咳咳,咳咳咳......”
周琰捂住嘴,就要把嘴裡的肉吐出去。
還沒等他動作,隔壁投來一道極淡的眼神,他嘔吐的動作就那麼生生停了下來。
烤肉入口的一瞬間,彷彿在嚼一根碳化的木頭,分佈不均的鹽粒,在舌尖彰顯它的存在,咬破的烤肉表面,留出下面生腥的汁水,就像喝了一口生肉膿化後的漿液,那一瞬間,他連自己埋哪裡都想好了。
“啊?不好吃嗎?”染著失望的語氣,溫知宜眼裡的光落下。
隔壁淡淡的眼神帶上威脅,那面無表情的臉,靜靜看著你時,饒是周琰也頭皮一麻,他扭曲著臉,囫圇的嚼了嚼嘴裡的肉,伸長脖子咕咚一聲嚥下,啞著嗓子讚道:“好吃,人間美味。”
溫知宜懷疑地看著他。
周琰喉嚨上下滑動,像是在壓抑嘔吐的慾望,一面堅強笑道:“真的,你信我,特別好吃,我特別喜歡,就是剛剛入口,太辣了,我沒有反應過來。”
這時,燕非時道:“既然你喜歡,剩下的就都吃了吧。”
周琰:“......”
人幹事?
他欲哭無淚,狠狠瞪一眼韓旭。
好啊你個姓韓的,知道有問題居然不撈我。
“嗯?”燕非時曲起一條腿。
周琰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可真是我的好表兄,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沒了你我可怎麼活啊。”
“誰讓我是兄長呢,來吧,我這串也給你。”燕非時把自己手裡的烤肉放到周琰跟前的盤子裡,還特地交代一句:“不辣。”
盯著那烏漆嘛黑的烤肉,周琰喉嚨條件反射一個吞嚥。
活爹,你就活吧。
等我沒了,看你去哪裡找我這麼聽話的表弟!
他就不明白了,上好的鹿腿肉,怎麼能烤得這麼難吃。
注意到其他人在看他,他英勇就義地閉上眼睛,顫抖著手把烤肉送到嘴邊,但嘴巴就是張不開。
周琰:“......”
死嘴,快張開啊!
好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救了周琰於水火之間。
趁其他人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瞬間,他一把丟開手裡的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了。
鄭永安帶著一高一矮兩個女娘過來。
“溫娘子,是尋您的,說有要事要找您。”
“找我的?”溫知宜表情疑惑。
鄭永安退後一步,露出後面的兩個人。
左邊相對矮小的那個,遮的嚴嚴實實的幕籬,從中間被一隻手撩開,露出一張乖巧而又熟悉的臉。
“大姐姐。”
溫硯雲忐忑地喊了一聲,目光掃了一眼周圍,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