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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厭屋及烏

2025-05-26 作者:辣椒只吃小米辣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徐松延就這麼一直跪在棺槨前,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形似活死人。

他無疑是一位孝子,這是不容置喙的,端方持重,厚德載物,孝順恭謹的品德,同樣也符合時下士大夫們對於晚輩子侄的要求,如果沒有出現這一樁危及徐家未來的案件的話。

棺槨中,太夫人楊氏安詳躺著,她看起來與活人無異,除了脖子上一條紫青色的勒痕。

徐家的管事、管事媽媽、以及楊氏院裡奴僕,靜默地站於靈堂兩旁,有的默默流淚,有的埋著腦袋,整座靈堂瀰漫著一股低氣壓,凝重緊張的氣氛令人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恐懼感。

前院的管事疾步進來,彎腰靠近跪在蒲團上的郎君,低聲交代又有哪些人家送來奠儀。

“......宣寧伯府?”徐松延重複一句。

他依舊巋然不動地跪著,面無表情地往面前的銅盆裡扔著紙錢,低啞的聲線因正在剋制著某種情緒而顯得陰沉。

莫氏最後的怒吼在他耳邊炸響。

他曾自信的以為,這只是一場針對莫氏的計謀,在他看來,他從不比顧衡玉差甚麼,對方不過勝在會投胎,心效能力手段哪一點比得過自己,但凡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應該選擇誰。

直到江氏的屍骨,暴露在眾人眼前,他才在這一環扣一環的手筆中醒過來。

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自己。

而是徐家。

她想讓徐家從此自京都消失。

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徐家到底哪裡得罪了她?

至於說甚麼為江氏沉冤昭雪,他是不信的,江氏不過是她打擊徐家的手段而已。

借力打力,聲東擊西,抓住把柄,窮追不捨,這些手段他用過不少。

當自己遭遇到這些時,他也不是反應不過來,只是歷來對於女子的得心應手,讓他並沒有生出把女子當做對手的觀念,這才導致他輕敵。

如今,甚麼緣故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讓溫知宜為他母親賠命!

徐松延冷然掀唇,那雙黑棕色的眸子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將那個牙婆放回去,再將溫元娘調查牙婆的事,告訴溫家那位紅姨娘。”

管事沒有多問,點點頭退下去。

徐松延絕不能容忍,自己被一位小小女娘,害到母死家敗的地步。

就從讓她無暇分身開始吧。

火光明明滅滅,徐松延垂下頭,又一把紙錢被火舌舔舐,化為青黑色的紙灰,彷彿有風吹似的,旋轉著飄向天空。

......

對徐家的進攻,因楊氏的死,而暫時停下。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暫且聚集在徐家的時候,溫知宜暗中派人把雲老大等人送出了京都,並將一個不滿一歲的女嬰,交給了一直無子的雲老二夫婦。

至於她原本的屍骨,也已經重新安葬,就葬在她女兒的身旁。

靜靜看著一大一小兩座墳墓,溫知宜鼻頭髮酸,卻已經流不出眼淚,她就那麼一直站著,一直看著,直到寒風吹來一片烏雲,天際倏然黑沉,風雨欲來,這才在阿寶等人的勸解下離開。

回到伯府,她就病了。

是風寒。

鼻子裡彷彿堵滿泥土,任憑怎麼呼吸,依舊無濟於事,腦袋昏昏沉沉,嗓子還癢,咳咳咳,咳咳咳,身下的軟榻被咳得震動,眼尾泛著紅,一整個眼淚汪汪。

阿寶端著藥進來。

溫知宜無力地擺擺手。

她鼻子堵著,聞不到味道,但味覺還在,嘴裡本來就苦津津的,一碗藥下去更覺舌根都苦了起來。

“不喝藥怎麼能行,奴婢喂您。”阿寶把藥碗放到一旁,就要扶她坐起來。

面對送到嘴邊的湯匙,溫知宜頭皮一麻,害怕地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刀尖似的刺痛,對上阿寶寸步不讓的神情,她英勇就義般接過她手裡藥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

溫知宜趴在榻邊,撫著胸口乾嘔兩聲,眼淚花兒都出來了。

阿寶連忙給她拍背,又捻了一顆梅子送進她口中。

觀棋急匆匆進來,還沒看到裡面的人呢,先一步激動地喊了起來,“娘子,徐家又出事了,徐家的小郎君,落水沒了,姓徐的提著劍把照顧他兒子的丫鬟全砍了。”

趴在榻邊的溫知宜驀地抬頭。

觀棋繞過屏風出現在她眼前,眼睛裡充滿了看熱鬧的振奮,鼻頭還有一點細密的汗,應該是得知訊息後,一路疾行跑著回來的。

“沒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有些艱澀地問道。

開心嗎?

好像也沒有。

只覺得一片空洞,大腦變得麻木,甚麼都是白茫茫的,甚麼也不想想,甚麼也不想做。

觀棋點點頭,緊接著就發現她神色有點不對,小聲地問道:“娘子,您不開心嗎?”

可是娘子之前不是還說,讓她們郎君取那徐小郎君的命嗎?

溫知宜回過神,緩慢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不開心,只是......”

有點悵然。

對莫桑晚,她只有恨,恨不得她死,恨不得她兒子死,然而,每當夜深人靜,她也會想,稚子無辜,可她的女兒,又何其無辜?她的女兒都死了,她又何必憐惜別人。

可是,是她,是她錯信了孫婆子......

她也該死,她更該死!

人就是這樣複雜。

既想要不顧一切報仇,又被道德良知束縛。

溫知宜有時候也恨透了這樣的自己,甚至自嘲道,這樣優柔寡斷,難怪她成不了大事。

她閉了閉眼,靜默了好一會兒,等胸口翻騰的情緒沉下去,這才輕聲問道:“不是意外,對嗎?是誰?是......燕郎君嗎?”

——因為被仇恨和悲痛矇蔽理智時,她不顧一切喊出的那句話。

那是她藏在心底的恨,厭屋及烏的恨,無關於道德和良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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