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歡慶,說不得要毀壞多少的果子,本地的主人當真樂意?”
這處小潭的位置很好,在上面向下可以看見樹林之間歡慶的人群,從下面往上看則會因為嶙峋的石塊而被阻攔視線。
祝卿安看著梵影用竹筷子夾著鹿肉往嘴裡面塞,自己則是託著腮幫子,看著遠處那赤腳奔走在草地上的人們。
前來之人並非都是文人雅士,也有不少是拖家帶口的平民,其中甚至還有幾個乞丐也隨著人群一起來到了這裡。
這塊人群多,吃的東西也要更多一點,有時候還可以撿到一些遺落的煤炭,對於乞丐來說那就更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只是頃刻間,原本怡然自得的桃林就好似變了個模樣,落下的花瓣之間也多了許多的煙火氣。
“他與你所求的一般無二,都是幾分功德,若是可以積攢下來幾分功德,這幾十畝的野桃樹又算得了甚麼。
更何況若是將這桃林作了這般眾人歡愉之處,即使這處的主人不做聲,也總有些害怕失了這份物件的人出面維護的。”
茂老點了點山下那些提著梢棒在林間四處巡邏之人,這林間似乎不許點火,至少下面一點不靠近溪流的地方是不容許點火的。
這些地方只能吃些冷食,雖然也有人就好那一口溫熱的食物,但是也只能遵從這些提著梢棒之人的管理。
而在林子靠近溪流的那邊還加了一道堪堪到人腰的籬笆,那籬笆的後面是小溪的上游,文人墨客,以及穿著華服的少年們則是在此落座。
那籬笆口有一對穿著青衣的少年,似乎在核驗請帖。
“再者,誰說這事情就賺不了錢了,每年到這個時候,這附近有頭有臉的文人學子就要來這裡走一圈,一來二去,就有了不少還算不錯的詩句傳世。
而有了詩句,自然也就多了幾分意境,那些自持文雅的人自然願意來這裡多坐一坐。
你看那下面的請帖,給那貴人都是要多少給多少的,但是對那些想要進去附庸風雅的,那姿態可高了,聽說一封請帖就要二十兩。”
茂老用手指點了點幾個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正在那籬笆門前被檢查的幾人。
“一來二去,賺了錢,得了名聲,贏了功德,還有了人脈,如此一來便是一石四鳥的計策。”
祝卿安站起身打量了一圈,便發現這桃林還真是如此,這裡亂中有序,下方熱熱鬧鬧的人此刻卻是成了那籬笆之後墨客眼中畫卷的一部分。
而在這裡,那籬笆之後的墨客們也成了畫卷的一部分,那麼他們此刻也算是畫卷的一部分嗎?
想到這裡的祝卿安四下張望了一圈,果然,在那更遠的山峰之上,於陰翳之間落著一棟小小的木屋。
“這裡的主人倒是一個奇人。”
祝卿安重新落座於茂老身前,回歸了這份畫卷。
少年將那九醞取出,摘去瓶塞,倒出了五杯精心醞養的雕花。
隨後便見他一揮衣袖,將其中一杯酒盞中的酒氣以氣裹挾,飛向那遠處的木屋。
“好酒。”
好在桃林之中尋歡作樂,或者說好看人們在桃林之中尋歡作樂,吟酒賦詩之人,或許可能有些窺探他人的惡趣味,但是終究不會是一個無趣之人。
祝卿安手中的這份雕花,是他親手調配,從選料到最後的成品都是如此。
而且之後這份雕花還被放在了九醞之中進行醞養,窖藏的溫度溼度都是最合適的狀況。
可以說這就是目前同年份中最頂級的雕花了。
祝卿安剛剛以氣帶酒氣的手法,更是他踏入七脈之後才領悟的方法,二者相加,那原本還在遠處的木屋之中穩坐釣魚臺的主家,便再也無法穩坐釣魚臺了。
就見一道穿著件白色素面長袍的男人,自那小屋之中踏出,隨後便見他腳尖輕點下方翠綠的松柏,自半山腰飛速而來。
不多時他就自寒潭一側的樹梢之上落下,隨後便快步向前,擒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
“碧桐君,這便是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故人之子。”
祝卿安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這是一個和此刻的茂老打扮相似,同樣的袒胸露乳,同樣的放蕩不羈的青年。
對方的身後揹著一柄無鞘的利劍,寬大的衣袖薄如蟬翼,隨著行動輕輕被擺起,隨後再次落下。
青年將手中的酒盞一飲而盡,隨後便雙手抱拳,口稱怪罪。
“你這混小子,那山上的宅子可也是你的佈置?”
茂老之前只是身在山中,因而沒有意識到故人之子的這份打算。
如今見對方自那恰好可以看見桃花林,籬笆後以及寒潭的地方而來,自然明白,對方這裡面的那份小心思。
這事情可以用小輩不懂事來蓋過去,當然,也可以被認為是一種較為直接的冒犯。
沒有人喜歡被人遠遠的盯著,那些本身擅長廝殺,同時也十分敏感於廝殺之人就更是如此。
祝卿安倒是沒有太多在意對方的窺探,這些年窺探他的人海了去了,多也不多這一個,少也不差這一個。
來到七脈之後,祝卿安已經可以利用對方靈的強度,以及氣的含量來判斷對方的強弱了,這樣的法子不僅精準度很高,而且幾乎不用和對方有身體上的接觸。
如今這青年也就是三到四脈的程度。
“這便是清泉酒坊的雕花嗎,依我看這酒當屬天下雕花第一。”
那青年並沒有立刻回應茂老的質問,而是先將話題轉向了祝卿安這邊。
隨著對方的誇獎,祝卿安可以感覺到,自己腰間的九醞抖動了一下,這代表這份讚美九醞很受用,當然也代表著對方的讚美確實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