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可真好看。”
戴著面具的少女小聲地向著身旁的少年說道。
“那就讓夫人把你許給對方好了。”
少女身旁的少年看著面前的水壺隨著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頂起了自己的蓋子,隨後便用一層棉布襯著水壺的把手,將鐵壺之中那尚且冒著些熱氣的水倒入了面前的瓷壺之中。
第一泡是在洗茶,不能喝,需要倒掉,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講究,甚至少年看很多中原來的人也沒有這個講究。
但是他們主家就好這個調調,他們是家生子,吃得飽,穿得暖,自然也願意遵從主家那繁瑣的規矩辦事。
在用指尖輕輕試了試那茶湯,確定茶湯帶著熱氣,但是絕不燙嘴後,少年這才將茶杯和茶壺放在竹盤之上,準備送去客房那邊。
“你這樣說客人,小心老爺將你吊起來抽。
再說了,那位客人可是位大人物,是老爺都要畢恭畢敬的人,他怎麼會看上我呢 。”
少女托起一旁配套的茶寵,一起站起了身來。
“那可不一定,食色性也。
中原有權勢的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聽那幾位道爺講,大和尚們都是妻妾成群的。
說不準人家就好你這一口,能跟著他去中原,總比留在這裡強,要不要我幫你創造個機會?”
少年雙手託著手中的竹盤,突然湊近少女詢問道。
“中原人心眼子太多了,我才不去。”
少女躍過少年,小步快跑的向著遠處而去,少年出了這備茶間,也就收起了原本的輕率,恢復成了原本靜謐的樣子。
海家三層的一間房屋之內,少年在門前停頓片刻,隨後輕輕的敲了敲門,不多時就聽裡面傳來了一聲“進”。
少年這才推開房門,隨後重新恢復了雙手握持竹盤的狀態,低著頭進入了這房間之中。
這裡是海家最為核心的地方,一般也只有一些對於海家來說異常重要的客人才會被邀請來這裡。
這裡的裝潢和傢俱甚至都不是固定的,而是按照客人的喜好進行改變的。
少年聽管家說,還有不少房間甚至於是直接被封存了下來,只等那位貴客回來。
少年感覺,等到這位客人走後,這套裝潢或許也會被留存下來,海家這裡最好的一串房間大都是這樣的,甚至於每年海家都要繼續向上擴建些房間,這些房間本身甚至已經構成了海家對其它勢力的一種潛在的威懾。
只是這位客人顯然不好招待,當時那位被點名負責這裡的管事可以說是撓破了頭皮。
對方之前並不是海家的客戶,而且和對方唯一有關係的人也是一位更加尊貴的客人。
這些倒不算是甚麼太大的難題,問題在於,對方沒有帶任何的僕役和下屬,這讓那位管事壓根就沒有渠道去了解對方的需求。
那位管事始終是硬著頭皮去親自詢問了對方的要求,這才算是勉強完成了這個任務。
這房間很寬廣,邊徼即使是冬天也不算冷,不少男娃子一年四季都是穿著一條短褲,赤著腳在街道上亂跑。
即使是冬季,邊徼的寒冷也不會讓人無法忍受,往往只需要添一件厚實一點的衣服就足夠過冬了。
凍死了在這裡更多是一種較為誇張的比喻,而非更北一點地方的事實性陳述。
因為這種較為溫暖的環境,沒有太多保暖需求的邊徼往往可以擁有更大的房間,甚至於可以讓房間的一面直接面向自然,只利用簡單的木頭結構進行封閉和保暖。
而在北方,房屋為了儘可能的在冬季進行保暖,會盡可能的小,面積較大的建築要麼是工坊,要麼就是禮儀性質的建築物。
臥室必然是小的,這不是不想修大,而是修大之後冬季便需要面對凌冽的寒冷,以及永遠也暖和不起來的房間。
此刻這間海家的客房就是將大房間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寬大的房間內只有幾間小小的隔斷,以及用屏風分隔出來的臥室,其它地方大都是空蕩蕩的空間,只有幾根立柱孤零零的立在那裡。
而在房間的中心處,是許多才被打撈上來的書本,其中不少的書本正被掛在一條條的細線之上,書口朝下,紙頁之間還有流水落下。
而在不遠處的桌面上,正有三個已經摘下面具的清秀少年坐在那蒲團之上,用竹片一點點的分離著那些被浸透的書頁。
賀家的藏書裡面有不少的好東西,其中有一些是歷史和學術類的古籍,這些東西雖然珍貴,但是終究只能看看,不能流入市面上。
讓祝卿安比較感興趣的是對方收錄的一整套《醫理》這有可能是當時最權威的版本,祝卿安雖然看過很多版本的《醫理》但是這個版本的他還真沒有看過,裡面的不少看法讓祝卿安恍然大悟。
很多《醫理》之中他原本就覺得不太合理的地方在這裡得到了完整的講述。
雖然在祝卿安看來其中的部分理論解釋依然存在問題,但是不少地方已經完成了邏輯自洽。
除此之外,一份百草圖,幾份遊記也十分有閱讀的意義。
這些書籍祝卿安準備全部謄抄一遍,否則他感覺毀在這裡還怪可惜的,此刻這幾個少年就是他從海家特意要過來,會識字的孩子。
海家的家生子或許是為了保密起見,大都不識字,甚至他們成年之前都是不被容許離開海家宅邸的,這個的目的就是儘可能的保護海家和海家客人的秘密。
部分更加核心一點的家生子,甚至於終身都不被容許離開這宅子。
這三個孩子也只認識一些字,祝卿安原本是想要讓他們幫忙謄抄的,但是看他們那歪七扭八的字跡,祝卿安最終選擇了讓他們去分開那些因為沾水而粘連在一起的書頁。
端著茶壺的少年小心的將手中的竹盤放在了那桌面上,同時不著痕跡的抬頭看了一眼這位正執筆快速謄抄面前書卷的客人。
似乎是因為邊徼天氣的緣故,對方也同樣赤著腳,上身也只穿了一件無袖的馬甲,那流暢但是不臃腫的肌肉清晰可見。
確實很漂亮,少年在心中想到,不是那種美麗,而是很自然的,充滿著清爽味道的漂亮,就像是筆直無枝丫的木棍一樣,天然便受到人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