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又是絕對安全的呢,再者,我們之間只是君子之交,縱使言明利害,他們也難以拋下餬口的生意來這裡的。”
“柏三那娃子難不成還會不聽你的。”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他。”
祝卿安將梵影予他的茶水倒入了口中。
“你怎麼來了。”
祝卿安站起身離開了這山崖,片刻之後便見筆童被祝卿安帶著來了這塊懸崖邊上的空地中。
在這裡還能看到下面老當益壯的趙興雲帶著肖家村的孩子們打著拳。
祝卿安看了一眼趙興雲正在教授的拳法,他已經得了對方的全部傳承,此刻自然是可以看得出來老人的意圖。
那拳法無法打通經脈積累血氣,但卻是養生健體的好法子,若是有些悟性,裡面的一些把式也確實可以用於戰鬥。
“你讓我找的人我找到了,老人沒事,節哀順變。
那老人似乎是察覺出來是你讓我來探查的,他去了清泉酒坊在馮翊的酒肆打聽你,此刻大概是要到外面的村子了,我來就是來給你報個信的。”
“我知道了。”
祝卿安重新坐下,看著下方炊煙裊裊的小莊子久久不語。
“他們打的好凶,城內不少世家子弟都被波及了,不過世家的核心子弟大概是提前得了知會,或是出去避難,或是就在家族駐地裡面。
你若是要找藍沏尋仇可要快了,他在這裡辦完了事,也得罪完了人,大機率是要跑路了。”
筆童坐在了祝卿安的對面,同時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操控著化櫱的梵影,這化櫱即使已經見了很多次,但是看見兩個祝卿安在面前的時候總是感覺很奇特。
不過梵影操控下的化櫱雖然模樣和祝卿安一模一樣,但是姿態上面則會更加的跳脫一點。
“木頭,看你的,小怡那孩子我還是挺喜歡的,藍沏那貨現在剛打完,咱們趁他病要他命。”
梵影做了一個當機立斷的手勢。
“所以我不喜歡過多深入這些因果,就是殺了藍沏又有何用,這裡面的罪魁禍首終究是那放任他胡作非為的官吏,以及赦免他的皇帝。
難不成都殺了,但是殺了之後呢,先不論是否可以殺得了,就是殺了個乾淨,之後應該怎麼辦。
大煜是一個建立在鄉紳望族之上的國家,他們的基礎決定了即使有少量的能人志士真的有意願維護百姓,但是大部分人依然不會將並非統治基礎的他們納入考慮的範疇。
殺一個藍沏,有甚麼用處。”
祝卿安感嘆完,將面前的茶杯端起。
“廢話那麼多,乾脆點,你說咱們殺不殺就完了。
你之前在夜間給城內百姓分發糧食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梵影用力的拍了拍桌面,讓桌面上茶杯內的綠色茶湯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祝卿安看著那漣漪之中的茶湯,微微一愣,隨後釋然的笑了笑。
“多謝,是我著相了,你我皆是妖物,擔心人類未來的苦難又有何意義,至少他們比我等妖物來得更加有序,應該相信他們的未來。
也罷,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幫我找一找藍沏在哪裡,我來和他做過一場,總不能讓他認為這般屠戮毫無代價。”
肖家莊外的村子是幾個姓在一起的小村子,因為背靠肖家莊這個酒水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酒坊,這裡的村民近幾年的日子也過得頗為滋潤。
只是無論如何,這裡都是一個十分排外的地方,本地的幾個姓氏在一次次通婚之中早就是親戚了。
所以當一個滿臉疲倦,一頭銀絲的男人來到村子裡面,並且試圖找到一個住宿之地時,所有人都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這些年隨著清泉酒坊的生意做了出去,他們村子裡面便多了不少想要透過各種方式來打入肖家莊的探子,只是這些人大都被村民給趕走了。
畢竟他們村子裡面也有不少人和肖家莊是親戚關係,四捨五入那山裡面的生意也是自家人的產業。
加上這些年搬運酒水的活計讓他們每年到了五六月份就可以賺一大筆,即使村裡面有一些人見錢眼開,想要賺一筆快錢,但也被村長和幾位長老給壓住了這份小心思。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男人看著面前那被植被所籠罩的山巒,他嚥了口口水 隨後就準備走入山中,只是此刻他面前的陰影之中的一個打扮和此地格格不入的童子卻向他搖了搖頭。
“這山上的山路不止一條,我又無法離開城鎮顯靈,你進去了就是一盤菜。”
雪佑童子看著面前的父親搖了搖頭,他或許就不應該告訴對方這些東西,也不應該給自己的老父親出這個餿主意。
只是他或許是還帶著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同時也無法看著父親這般自尋短見。
早年失了長子因而無比愧疚的男人,如今又失了幼子,若非還有這個念頭支撐著,此刻已然是準備投河而去了。
“兒啊,我對不起你啊。”
男人來到角落,癱坐下來,終於忍耐不住,兩行濁淚滾滾落下。
雪佑童子嘆了口氣,來到了父親的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雖然手掌只是觸碰就穿了過去,但是依然算是一份安慰了。
“回馮翊吧,若是他想要見你,便會去見你的,若是不想見你,你就是找到了又有何用。
我就不應該告訴你這些東西。”
“那你弟不就白死了,你娘就交給我了兩個崽,如今全讓我給丟了。”
“我不是還在這裡嗎。
那血葫蘆藍沏是白虎閣的千戶,還是六脈武者,本地世家死了人的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面咽,他當真會出手嗎?”
雪佑童子來到父親的對面,隨著香火運轉他終於接觸到了父親的臉頰,只到男人胸膛的小少年安靜的替男人擦去了臉上的淚花。
只是這片刻的干涉,他的身形就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