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原本的計劃,實際上並非是在第二世的時候才開始編著這本書。
當初實在是初雲州的大疫咄咄逼人,讓他不得不提前退場。
這類著作要麼是衙門那邊力推,讓御醫們由上而下的傳播,要麼就是交友廣泛,頗有名望的名醫發動自己的學生進行傳播。
這種傳播方式當然更為穩妥,當初菖蒲自然也是具備這樣能力的。
而現在祝卿安雖然不具備這樣的名望,但是他卻認識可以幫助自己完成傳播的人。
故而在筆童抓耳撓腮的想著應該如何讓世人接受這部著作時,祝卿安則是給沛公寫了一封信。
再見沛公是在馮翊的一間茶樓之中,老人看起來和多年前沒有甚麼不同。
但是祝卿安卻能清晰的感受到,老人身上多了好幾股不同所屬的香火氣。
顯然,沛公這些年也在努力的煉製著香火法寶。
祝卿安觀老人的氣,發現對方已經接近圓滿,幾乎快要到先天大宗師的程度了,看來要不了多久沛公就會離開此界。
沛公這次是隱藏了身形而來,那面容自然也不是自己的。
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百餘歲的大儒,反倒像是一位頗具富態的富商。
老人自那壘在面前桌上,比坐在對面的少年還要高的書冊中選了一本,在翻開閱讀了幾頁之後不由得感到一絲絲的感慨。
“碧桐君當真是夙慧天成,這書足以與當年的《醫理》一較高下,甚至是穩勝一籌,這是足以開山立派,化隱學為現學的著作。
當年《醫理》著成時所生因果成就了足足三名大宗師,還讓白,齊,洛三姓顯赫一時,甚至於讓當年的扶風齊氏如今成了一等一的望族。
如今碧桐君這書大概可以成就一件頗為不俗的香火法寶了。
可惜老身愚鈍啊,到頭來顧此失彼,盡是竹籃打水,猴兒撈月,一場空。”
老人眼中滿是感慨,他揮了揮袖子將那桌面上的書籍收入袖中。
“我觀先生身上亦有不少香火氣息纏繞,何必妄自菲薄。”
“我那物件只是一些小道,大多隻是戲耍一類的物件。
我雖不缺獲取香火的門路,但是非由己身而成的香火難以利用。”
老人將自己腰間的一枚銅錢按在桌上遞了過來,祝卿安拾起之後發現,這上面的念頭很紮實,至少比三天餓九頓的雲箋要好得多。
見老人如此開誠佈公的祝卿安於是將雲箋遞給了老人,供其觀摩。
本界之中,現在正在用鳳凰大人所傳之法煉製香火法寶的人不算多,祝卿安目前也就可以和沛公交流一二了。
本界之人實際上早就發現了香火可以煉製法寶,只是他們的煉製方法大都是利用香火作為煉製過程中的爐火和佐料。
鳳凰大人給祝卿安與沛公留下的法子則是更進一步,直接用念頭作了主材,只是這樣一來財力反而難以對香火法寶有所增益。
這讓迫切的想要做出些甚麼的沛公有些心急,此界若想尋求長生,只有幾條路可走,比如齊家的丹藥。
但是那些東西若是不知道成分吃也就吃了,此刻沛公已然知道那丹藥的主材,再行食用無法瞞過自己。
他的大半修為皆在儒道之上,武道所成也是大半依賴於儒道的那一口浩然正氣的助力。
若是昧著良心吃了這口延壽的丹藥,那麼最後儒道修為必然驟降,反而不如直接離開此界,進而尋求其它的長生之法。
當年鳳凰大人可是對他和碧桐君一起講的這香火法寶的煉製法子,他覺得鳳凰大人也不至於為了欺騙自己而專門演這麼一出,那麼只能說明這香火法寶確實在外界頗有用處。
沛公之前還懷疑過自己這裡的進度如此緩慢,或許是因為鳳凰並沒有將訣竅傾囊相授的緣故,此刻這番言論多少也有一些試探口風的用意在裡面。
但是此刻在檢視完祝卿安手中這件香火法寶之後,沛公終於確定,鳳凰確實是在這件事情上一碗水端平了。
或許會有一些小技巧,但是在大體上他絕對是學到了完整的內容。
送走了因為看到了祝卿安進度而稍稍安心的沛公,祝卿安便返回了清泉酒坊。
天佑十六年春,就在筆童絞盡腦汁,試圖借用今年詠柳的風潮,再為硯勤先生的名號博得一個善文章詩詞的美名時。
沛公那邊《醫理全釋》的推廣工作終於建功了。
雖然太醫院的眾人對於那醫學巨著居然出自幾個並未聽聞的名號,且由一位大儒進行推廣而頗有微詞。
但沛公終究是整個大煜數得上號的強者,作為和國運強繫結的儒道魁首,縱使有些或多或少的波折,但是《醫理全釋》依然受到了大夫們的接納。
尤其是那記錄了大量常見病的一冊,在短時間內不僅被大量京都周圍的赤腳醫生們所謄錄,還被行伍所接納。
好東西總是受歡迎的,尤其是好東西還有人在努力推廣的情況下。
只是一年有餘,祝卿安就感覺到了來自《醫理全釋》的念頭,書籍所獲得的香火大頭還不在於其最開始時,而是百年之後累積而成的那部分。
今日傍晚,夜風微涼,酒坊之外的山丘之上落下了些許月光,其它地方則依然是濃郁的黑色。
樹蔭搖曳中,窪地之中的小屋內便多了一抹青光。
梵影站在房梁之上,看著下方那獲得了足夠的念頭後開始化形的筆童,眼中滿是羨慕。
妖軀雖然強橫,飛禽一類更是可以翱翔天際。
但是此界人道最為昌盛,若想體驗人間繁華,必然是需要一具人軀的。
那筆童本是人的精氣混於物件所化,化形既有靈,少了妖物追尋三魂七魄的幾分磨難。
原本它成於人念,必然也要受其的約束,不僅需要面對人道對於妖物的壓制,難以化形,還需要應對化形之前人的種種貪念。
這類精怪也多是折損於這一步。
但是筆童卻是好命,只是百餘年就得了個機會,一舉完成了化形。
他有著醫書的功德,人道自然不會阻它成道,如此一來反倒是讓他得了精怪的好處,又少了一份獨屬於精怪的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