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生意總是熬人的,等到了來年的四月份,就又到了陳釀可以售出的時刻,祝卿安便帶著肖家莊的幾個青壯年返回了馮翊郡府。
此時前來串門的烏珩已經離開,估計是已經找到了新的酒局,喝蒙了之後就跟著酒友一起離開了這裡。
烏珩別的不行,但是這加入酒局,快速拉著酒蒙子稱兄道弟的本事是一頂一的強悍。
對方也是成熟的酒蒙子了,從大煜的前朝的前朝開始喝,一直喝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出甚麼大事,祝卿安在確定對方沒有在那間客棧中掛賬之後就放下了這邊的事情。
天佑十一年的四月,李啟因為家裡面的一位長輩聽聞家裡面出了個舉人,特意從老家來了馮翊,而不得不將出發的時間推遲到了四月中旬。
祝卿安在將手裡面的活計交給肖家莊的人之後,就去藏書閣找到了正在書架之間偷閒的李啟。
“明日出發,你的行李可準備好了?”
祝卿安拍了拍坐在椅子上,正百無聊賴的翻看著面前書本的友人。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家裡面的人找來了。”
李啟在被祝卿安拍肩膀時猛地站起,直到看清身旁之人的面孔後這才長鬆了口氣。
“最近家裡面來了好多親戚,熱情是真熱情,但是他們都以為我現在已經做了大官,甚至有人準備讓我想想辦法將他的孫子給塞到衙門裡面去。
我父兄又都是耳根子軟的,最近我這日子啊,還不如一個人在藏書閣裡面讀書時來的自在。
行李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向邱兄去了信,讓他在那裡給咱倆騰了一間房。”
李啟站起身,將手中的書本放下,隨後在這略顯昏暗的藏書閣內伸了個懶腰。
次日清晨的霧氣尚未落下,為了在落日之前可以趕到落腳地,祝卿安特意選在了早晨啟程,這樣中午可以休息片刻,避免拉車的黃牛在正午趕路被熱傷了。
李啟是個書生,雖然會騎馬,但是騎的並不算好,馮翊雖然已經算是中原腹地,但是距離京都依然有整整四百里的路要走。
若是騎馬正常行進,一天可以走五十到六十里,也就是四五天的路程,水路會稍慢一點,步行最慢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時間。
四五天騎馬看似簡單,但是對於沒有長距離騎過馬的人而言,四五天時間足夠將雙腿之間磨破一層皮的了,到時候再因為水土不服而大病一場可就不划算了。
祝卿安於是選擇了一架牛車,雖然慢一點,但是勝在穩健,十五六天完全可以到達,實際上祝卿安選擇牛車就是考慮到李啟可能會帶個小廝一起過去照料他生活的。
畢竟他過去只是送個人,玩幾天之後就回來了,帶幾套衣物就可以應付大部分情況,但是李啟是要過去一直住到八月份會試結束,而等到會試結束之後還有一場殿試。
說不定將來就要長期留在那邊了,這種情況下當然是帶一個小廝過去照顧起居的好。
只是當祝卿安趕著牛車來到書院面前接李啟時,雙方均表現的有些出乎意料。
李啟揹著一隻不算大的書箱,看著面前的牛車,與那換了身素色短褂的祝卿安面面相覷。
祝卿安甚至可以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絲的失望,少年笑著將李啟的行李安置好,隨後將他給安置在了車上。
“我還以為會是兩匹快馬,可以快意恩仇呢?”
李啟看著後面那逐漸遠去的城樓,轉回身來向趕著老黃牛的祝卿安感嘆道。
“騎馬可受罪了,還有我聽朋友說文人墨客還挺推崇牛車的。”
李啟換了一個坐姿,別的不說,祝卿安駕車的手法居然異常的嫻熟,這車子的速度決不能算慢,但是車子卻異常的平穩。
“你這都是甚麼時候的風尚了,建安二十幾年那陣剛剛打完仗,馬匹因為打仗被消耗了許多,當時的中原百里不見一匹馬。
好多大儒確實在那個時候宣揚牛車更加親近自然一點,但是如今這風尚早就變了。”
李啟無奈的靠在了後方的軟墊上,這牛車後面是一個棚子,這棚子後方則是一塊可以掀開的布料,若是掀開那兩塊布,那麼這車子瞬間就會變得前後通透了。
祝卿安挑了挑眉,這事情實際上是他前幾天選擇外出工具時和筆童交流時對方建議的,不過這倒也不稀奇。
畢竟筆童的主人是樊一大夫,而樊一大夫確實是那個時代的人,筆童之後被存放在樊家的祠堂之中,出來後遇到了祝卿安這個不怎麼和本地文人墨客交流的人,自然也就和文人墨客內部的風尚脫鉤了。
上午的路途都還算平坦,這裡剛出馮翊郡的郡府,這裡的道路因為距離郡府比較近,故而常有人行走,也常有人維護,牛車的車輪在那被壓實的土路上滾動著。
因為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雨的緣故,地面上有不少地方滿是積水,此刻已經有負責養護官道的官員帶著壯丁在平整著地面。
前方的道路則是突然陷入了堵塞之中,祝卿安停下了車子,站了起來看向了遠處阻塞在遠處的車流。
那裡有一塊大石頭,那裡大概是在雨夜裡發生了滑坡。
幾名壯丁已經將滾木放在了巨石的下面,似乎是準備利用滾木將石塊給先轉移到側面的溝渠裡面去。
只是那石塊露在外面的部分沒有甚麼稜角,並不好固定繩索,用木頭去撬動也撬不動,石頭下面此刻已經多了幾條斷裂開來的半截木棒。
隨著幾名被緊急叫過來的石匠對這那急得團團轉的官吏聳了聳肩表示無奈之後,那官吏只能開始和旁邊的農夫商量,不多時就見車隊再次開始緩緩的移動了起來。
等到快到祝卿安這裡的時候,少年才發現居然是在道路旁邊的田地之中借了道,那帶著頂草帽的莊稼漢笑的合不攏嘴,每過一架車就收一枚銅錢。
祝卿安從身旁的匣子裡面摸出來了一文錢,但是等到到了他們這裡的時候卻見官吏不耐煩的趕走了莊稼漢。
“四百錢到了,快走快走。”
那官吏示意莊稼漢趕快離開這邊,莊稼漢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這暫時開闢在田地一角的臨時道路。
祝卿安駕著牛車小心的讓開了旁邊的莊稼,這條道一側是緊貼著道路的田地,另外一邊就是懸崖。
放眼望去,遠處的丘陵之中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地塊,這些田地之間大都彼此相連,若是沒有相連大抵是遇到了河流,灘塗,懸崖這類無法抗拒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