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回來馮翊後的第二天,少年帶著未完成的手稿往藏書閣而去,在路過書院靠近外面的街道時,他卻被一個擦肩而過的老道士給攔了下來。
那老道士舉起了手中的酒壺,笑眯眯的看著路過的少年。
“小友,要不要算一卦,我這卦象可準了。”
老道士也不知道是如何闖入這書院裡面來的,一般來說書院外面的守衛都還算有操守,即使收錢也只是讓一些進來找人辦事的人進入其中。
這老道士居然可以在書院內自由行走攔人算命,而且並沒有被人給攆走,這可真是稀奇。
祝卿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老道士的衣服上帶著大大小小的補丁,後面那寫了一個卦字的幡的邊緣處也滿是大大小小的破損。
“爺爺,那是教習。
先生,這是我爺爺,他就是個遊方道士,您別在意。”
道士身旁的一個學子打扮的少年被老道士這直接在街道上攔人的操作給整麻了,他在看清祝卿安後更是心中一苦。
這位教習可是書院的老人了,他的一位交好的前輩告知過他,若是有地理雜文一類的東西想要問,可以到藏書閣去找這位教習。
這位教習算是書院內地位比較超然的幾人之一了,不少學子都見過他和那幾位老學究侃侃而談,那些大儒對上這位教習也都是頗為尊敬的。
甚至有人傳言,這位教習是一位鬥爭失敗的世子殿下,被軟禁在了這裡。
但是不論是何種情況,這樣的書院大人物都不是他這個前來參加鄉試的小小學子可以得罪的。
老道士不耐煩的抽回了那被孫子握在手中的袖子,他也不管這似乎是已經開始後悔帶自己進來的孫子,繼續向面前的少年介紹著自己。
“小友,我這卦五文錢一次,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這樣,我先給小友算一卦,觀面相,小友最近大概是可以遇見舊友的。”
祝卿安頓了頓,收住了準備離開的腳步,這老道或許還真有一些本事,少年遂而自懷中取了五枚銅板給老人抵了過去。
老人接過那銅板,祝卿安立刻感覺自己身上的功德被牽引著沒入其中了一絲,這一絲不算多,但是確實是被牽引著沒入了那銅錢之中。
祝卿安果斷切斷了那幾絲功德和自己的關係,隨後便看到對面那面上抽搐了幾下的老道。
老道士強壓下了內心的慌張,他自從出師以後當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這大城市中當真是臥虎藏龍,只是一個書院內的年輕教習就將他的術給破了。
“先生,先生現在是潛龍之像,還需有厚積方可薄發。”
老人說完,立刻頭也不回的拉著那愣在原地的孫娃子向著反方向而去,拐過了兩個街角之後老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爺爺,怎麼了?”
那老道的孫子好奇的想要回頭看一看,他爺爺之前一直在山上的道觀之中修行,只有逢年過節時才能見到,這次他來馮翊參加鄉試,原本他父親是準備親自送他來的。
但是他爺爺當天卻突然出現在了家中,隨後不由分說的接下了這檔子事。
“呼,快把手給我。”老人急切的指揮道,在摸了摸孫子的手腕之後老人頓時長嘆了口氣。
“可惜了,你的貴人不是他,否則你就要發達了。
不,應該是老道我就要發達了。”
“之前我的一位前輩提到過,那位教習可能是位世子,這難道是真的?”
學子一愣,他爺爺是有一點本事在身的,否則家裡面也不會同意其帶著家族中唯一的讀書苗子前往城裡參加鄉試。
“唉,可比那個大多了,不過可惜你和他無緣,你的緣分不在這裡。
這五文錢給你了,你可要隨身帶著,雖然他斷開了氣機牽引,讓這銅錢少了一份威能,但是護你一命也綽綽有餘了。”
老道探手將那五枚袖口之中的銅錢取出,此刻這五枚銅錢已經被老人以紅繩給串了起來,作成了一隻手鍊。
祝卿安看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停頓片刻之後這才轉身離開,對方那大概是一門神通,可以採取他人的功德封入銅錢之中,這倒是和民間所謂的賣命錢有點相似之處。
不過對方大概是不認識他的,否則斷然不會如此大膽的和他打這個照面。
老道在竊取祝卿安的功德,祝卿安也記住了老人的骨象和步態,江湖上可以易容的東西有很多,但是這些東西大都改變不了骨象。
祝卿安記的骨象和步態可不僅僅是臉上的,還有動作和行走上的特徵,被祝卿安給記住了骨象,下次對方就是易了容站在他面前也逃不了了。
這裡終究是書院,此處不僅有儒道的人,還是城市的核心之處,雙方只是簡單的試探了一番,在確定雙方都只是意外相遇之後就快速的結束了接觸。
藏書閣的二樓,今日李啟意外的沒有來,看來那老道所謂的老友應該就是指的白觀硯了。
白觀硯比和祝卿安約定的時間點來的還要早半個時辰。
只是祝卿安不僅是來此見面的,更是在這裡修改著手稿,故而即使白觀硯已經提前了半個時辰,等到他到來的時候祝卿安也已經到了。
“是我晚了嗎?”
“是我來早了。”
祝卿安搖了搖頭,隨後示意對方在對面落座。
白觀硯來到祝卿安的對面,在得到了祝卿安的准許之後將少年身前的手稿拿起了兩頁。
“這是,藥方?”
“是。”
祝卿安自旁邊取來了茶壺和茶盞,藏書閣內雖然不許飲酒,但是涼茶和沒有太大味道的糕點卻是可以帶入其中的。
這裡的茶壺、茶盞和茶葉都是當年邱靈寄存在這裡的物件,到現在都沒有喝完,祝卿安也算是薅大戶羊毛了。
“當年一別,還以為以後只能相忘於江湖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可以再見,當年先生所贈的硯臺在下依然有好好儲存,只是路途遙遠並未攜帶。”
白觀硯在風塵僕僕的來到一處陌生地方後,發現竟然見到了少年時代的友人,當時的他異常的興奮,故而沒有甚麼其它想法就衝上去請求了再次見面。
但是此刻已經冷靜下來的他卻發現似乎除了重逢的歡樂,他和對方並沒有甚麼話題可以展開。
最後還是祝卿安主動提了提當年的事情,隨後詢問了一下那城中的大樹可還在,這才讓話題得以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