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五年六月,螳螂生,鴡(ju)始鳴,反舌無聲,麥芒至。
麥芒燦燦,順著風兒的方向輕輕搖曳。
趙興雲打斷了祝卿安規律的生活,帶著少年離開了馮翊郡的郡府。
城外的麥子已經成熟,到處都是背靠著那熾熱陽光,搶收著這已然成熟麥子的農夫。
老人將水袋自馬匹的側面抓起,仰頭將裡面的清茶一飲而盡。
“你那對著靶子的箭術以後不用練了。”
老人策動馬匹,帶著祝卿安在已經成熟的麥田邊快速掠過,麥田兩側用兩排高大的灌木做了遮蔽,但是在那蒼翠的綠茵中,依然可以看見一閃而逝的喜人金黃。
“你不問問我為甚麼不讓你練了嗎?”
趙興雲原本是準備等自己這徒兒詢問後再徐徐道來的,只可惜他的這位弟子顯然並不好奇,並沒有給他當好這個捧哏。
“師傅為何不讓我繼續練習了?”
祝卿安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照顧一下師傅。
“你那箭術準度已經足夠了,但是這箭術準度只是入門,箭術最重要的是腦子,是讀懂對方的套路,還有眼力。
那準度再練下去就成笨蛋了,現在為師來教教你這裡面的訣竅。”
趙興雲帶著祝卿安在五日奔波後來到了一處山腳下,此地有一座小小的鎮子。
這鎮子周圍不少的土地已經完成了收割,只剩下些許邊邊角角的麥田還在風中輕輕的搖曳著。
現在這田地褪去了那層金色的盛裝,露出了下方樸實的黝黑本色。
此刻的田間地頭滿是一些孩童婦人,他們彎著腰,將汗水灑在這地裡面,一點點的摸索著那些剛剛完成收割的土地,在裡面尋找著遺落的麥穗。
趙興雲還未到小鎮,就見幾名官員已經站在了小鎮前的土坡上,緊盯著道路的盡頭。
“給我們備好食物,傍晚之前我們就要進山。”
趙興雲看著這些點頭哈腰的官吏,一點好臉色都沒有給對方,他出來時沒有和任何人知會,只是向青龍閣那邊報備了一聲。
但是顯而易見的是,官場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這類不算是機密的資訊,最是適合拿來作為人情送出去,他估計他們倆剛出馮翊的郡府,這些人就已經知道了。
“晚上進山路途險峻,您……”
匆匆趕到此處的縣令原本還想要說些甚麼,就見那老人直接盯了過來,他瞬間閉上了自己的嘴。
一個有武功在身的老將軍帶著弟子入山,確實不需要他擔心甚麼,應該擔心的是那山上的猛獸。
“備好東西,馬匹寄存在你們這裡了,我們下來再來取。”
趙興雲帶著祝卿安接過了糧食,直接背上馬匹上的行李,進了那密林。
老人帶著祝卿安一直往林子裡面走,他在回頭幾次,確定祝卿安有在山間行走的經驗後便加快了腳步。
兩人當晚在一處半山腰處安營紮寨。
趙興雲和祝卿安一人一棵樹,兩人都是武者,倒是不用擔心半夜掉下去。
“卿安啊,這世上所有動作都是有規律的,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了自己無法預測的套路,那只是因為你還沒有抓到它的訣竅。”
夜半,趙興雲看了看天空中那已經被一層烏雲壓住的月光,向一側樹上正在小憩的祝卿安招了招手。
在確定少年將目光投到自己這邊之後,老人便瞬間出手,眨眼之後就見一條毒蛇被他死死地握在了手中。
那毒蛇的尾巴還想要纏繞上來,卻被老人用指頭輕輕一捏,隨著磕巴一聲便沒了氣息。
“明日我們就要到村子裡面去了,我們要住些日子,多少要帶點禮物才行。”
趙興雲用手指指了指遠處一隻緩緩向著這邊拱過來的野豬,那野豬足足到祝卿安的腰部,遠遠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緩慢移動著的大石頭。
“用這張弓。”
老人將自己背後的那張弓丟給了祝卿安,少年微微拉開才發現,這張弓居然是一石的獵弓,這弓對付尋常野獸可以,但是對付這皮糙肉厚的野豬可就有些不痛不癢了。
對方不僅皮糙肉厚,而且看樣子身上還裹了一層泥巴做成的甲殼,若是沒有命中要害,估計會立刻逃竄。
祝卿安低頭看了看那出來尋找宵夜的野豬,面露難色,這還不如讓他下去和這頭野豬搏鬥,那樣他估計自己可以單殺對方。
不過在思索片刻後,祝卿安還是挽弓搭箭,平復下來呼吸,緊盯著那野豬的運動。
趙興雲眼中閃過了一絲讚賞,優秀的戰士從不抱怨敵人的強大,他們總是會尋找屬於自己的機會。
“野豬背上和四肢有泥巴糊著,一石的弓是無法射穿的,這些地方也不是致命區域。
但是世上沒有毫無破綻的動物,同樣的也沒有毫無破綻的人,如果一個東西沒有破綻,那麼就等他運動起來,只要運動起來,就會有破綻。”
趙興雲適時提點了一句。
“運動起來。”
祝卿安順著那月光往下探尋,當將目光鎖定在自己的目標之上後,他逐漸找到了解題的思路。
對方背上和四肢上的泥巴很厚,但是因為一直在運動的緣故,它的四肢關節處,尤其是側面的面板上無法附著太多的泥巴。
除此之外眼睛也是可選項,口鼻或許可以,只是他不知道豬的鼻子和嘴巴是否可以一擊斃命。
或許耳朵也可以。
祝卿安嘗試瞄準對方的這些致命區域,只可惜這個角度他無法找到適合的位置。
趙興雲看著少年將行李留在了原地,自己則是躍上其它枝幹後,甚是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學會主動尋找機會了,不錯不錯,此子可教也。
祝卿安用胯頂住了一側的枝幹,在平復了呼吸之後便放出了手中的箭矢,就見那不算粗的箭矢自野豬的耳朵射入,自另外一邊射出。
雖然野豬的皮毛很厚實,但是耳洞必然不可能遮蓋太多的防護之物。
祝卿安鬆了口氣,自樹梢上落下,在驚走了一隻刺蝟之後來到了野豬的身旁。
此刻這頭野豬已經徹底斷了氣,祝卿安撥拉了對方一下,隨後略顯無助的站在了原地。
他還當真沒有學過如何處理這些獵物,他只是聽獵戶們說過,這野豬殺了之後要剝皮分肉,但是具體如何處理他還從未上手過。
這野豬顯然是不能放在樹下的,否則不用等到明天估計就已經被地上的小動物給分食完了,畢竟大自然的饋贈,沒有動物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