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入夜時分的渡口內停泊了五六條大船,還有幾條小船被用麻繩固定在了岸邊。
白天補覺的鏢師們此刻大都起來了,他們三三兩兩成一組,一邊聊著天,一遍沿著那大船周圍檢查著船隻上的防護措施。
遠處的岸邊上隨著夜色降臨,原本看守河岸計程車兵們也收了隊,只剩下莫約三四人的隊伍去了這處渡口制高點的營壘內繼續監視。
他們不負責保衛這些屬於私人的貨船,如今這渡口內沒有官家的渡船在,自然就不需要太多人值夜班。
至於留下的那幾個人,他們留下來的目的是為了防止有人趁亂鑿沉大船,讓渡口乃至於運河被阻塞。
那些個水匪只要不觸線,就是當著這幾個兵丁的面殺人,這幾人也就是打個哈欠繼續回房睡覺。
船主看了看天上那已經完全被黑雲給蓋住的夜空,無奈的向著心腹點了點頭。
他們拉的是皮草和藥材,而且還有一批名貴的地毯,這若是全部折在這裡,就是把他給抵擋了都賠不起。
雖然叫本地的鏢局來鎮場子會少賺點,但是少賺點就少賺點吧,還是要穩健一點的才好。
那些船上的夥計和鏢師見船主點了頭,也鬆了口氣,有本地的鏢局坐鎮,水匪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大概是不會動手的。
在那心腹離開後不久,就見小船再一次靠在了大船上,幾名夥計將繩梯放下去,隨後就看船主的心腹帶著一個嘴上才堪堪長出來點絨毛的少年爬上了船隻。
船上的幾名鏢師眼中均閃過了一絲凝重,傳聞這渡口的本土鏢局虎威鏢局前些日子和本地水匪的大當家起了摩擦,最後虎威的總鏢頭帶人去剿滅了那夥水匪。
只是只要有打鬥就會死人傷人,江湖上一直流傳著小道訊息,說是虎威這次死傷慘重。
此刻當他們看到這毛都沒有長齊的少年郎都被派出來護鏢時,立刻聯想到了那些江湖上的傳言。
不過對方畢竟是本地黑白通吃的鏢局,他們這些小團體的鏢師就是有疑惑也不能現在講出來,否則以後也就不用護這條線上的鏢了。
“喬先生沒來嗎?”
當船主看見那跟在少年身後的老人後,眉頭先是鬆了鬆,隨後又再次皺了起來。
他不是第一次請虎威鏢局來平事,常請鏢局自然也就有關係好同時信得過的鏢師。
船主沒有看到那位身手和人品都過硬的喬姓鏢師,原本因為虎威鏢局來人而松下去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來。
“喬先生回家探親去了,我是他師叔,先生可以放心,有虎威鏢局的這旗子在,沒人敢上船來胡鬧。
幾位好漢,搭把手,把這旗子插到船首船尾,再點上火盆。”
那老人來到船上後快行幾步向著船主拱了拱手,隨後將身後的布袋開啟,自裡面取出了幾桿用銀絲繡出了虎威二字的三角小旗。
“您給我個準數,我這船上可都是硬貨……”
船主按耐下自己煩躁的心,當週圍的夥計們大都去忙活後,他才拉住了那準備尋一處位置坐下的老人,焦急的詢問道。
“先生大概是聽到了些江湖上的流言蜚語,不過還請先生放心,總鏢頭沒事,就是幾位大師傅傷到了筋骨,暫時無法露面。
那些小東西暫時還翻不起甚麼浪來,掛上虎威的旗子,他們不敢登船的。
若是有不長眼睛的貨色非要來撩虎鬚,那麼就打殺了便好。”
老人將弓弦上好,隨後提著箭袋尋了一處這大船的制高點,運起輕功提氣飛縱,頃刻間就站在了那制高點之上。
船主看著對方這俊俏的功夫,心中的恐慌卻半點沒有消退,對方如今這般張揚的展示功力,就是在試圖讓他安心。
但是往日裡僱了這虎威的鏢,哪次不是上來十幾個大漢護鏢,若是他言明自家船上貨物貴重,又願意加錢,那麼甚至會有著甲的軍士前來賺外快。
此刻卻只見一老一少兩人登船,怎能不讓他感到驚懼。
“你去讓人將那幾件貨物給我轉移到小船上,就現在派人去把這貨給送到慈掌櫃那裡去。”
船主拉住了心腹,壓抑住眼角的慌張囑咐道。
“還有,去了就不要回來了,把我的侄孫也帶上。
還有,記得去我的房間把櫃子裡面的銀票也全部帶走。
若是船這邊出了問題,你要負責把東西給送到目的地去,咱家的名聲不能壞了。
對了把那客人也送下船去。”
那中年人神情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叔叔如此的緊張。
“叔叔,你的意思是那客人有問題?”
男人小聲地詢問道,視線則是瞥向了此刻正靠著柵欄,看著遠處漸漸黯淡下去水面的祝卿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船上的夥計和鏢師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現在就他一個外人在這裡。
若是沒有起打鬥,那麼明日將他再接回來就是了,也不算礙事。
若是到時候真的起了打鬥,人家就是個搭船的客人,沒必要讓他和我們一起守著這船。
我看他氣度不凡,到時候也算是結了一份善緣,說不準以後有機會還可以用到。”
盤腿坐在大船制高點的老人低頭看了看那揹著自己開始往小船上搬運貨物的船主,乾脆將視線轉移到了別處,眼不見心為淨。
“師叔,他們這分明就是不信我們。
既然不信我們,那我們走就是了。”
揹著一柄長刀的少年在看著船上的夥計將虎威的旗子插到了正確的位置上後,也來到了這船上的制高點處。
他看著那正在匆忙將船上最值錢的貨物搬運上小船準備轉移走的幾人,眉毛和眼睛都皺在了一起。
他們虎威鏢局可是這裡黑白通吃的大鏢局,雖然比不上四方鏢局這樣的龍頭,但是也算得上是這塊地方上的一霸了。
往日裡只要有他們護鏢,船主哪個不是將心放到肚子裡面去,別說是往外運送貨物到岸上寄存了,甚至有人會幫忙接管其它船隻上的貴重貨物和重要客人。
往日裡這些商人見到他們鏢局那叫一個殷勤,此刻只是聽了點風聲就棄之如敝履,讓少年只感覺心寒。
“今晚好好幹,若是有賊人登船,就只管攻殺。
讓人家看到虎威現在依然還是虎威,下次自然就不會將貨物再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