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看著那少年揹著水壺離開了店鋪,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兩,臉上的原本的窘迫神情盡數褪去,再次恢復了祝卿安到來前的百無聊賴,拖著疲軟的軀體返回了櫃檯後面。
“少賺了點,才一兩不到,不過多少還是賺了點。”
在街道上還未走遠的少年雙目猛然睜大,引得天上的梵影用靈詢問了起來。
“怎麼了?””
“好像買貴了。”
祝卿安拍了拍那頗具份量的水袋,這是用羊皮揉制而成的。
“奸商,咱們回去讓他退錢。”
梵影施展神通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隨後落在了少年的肩上。
“東西都離櫃了,再說了沒得賺誰開店鋪,吃個教訓,下次注意點就好。”
祝卿安抬起頭來看著那開始變得愈發刺眼的太陽,在街道的盡頭拐了個彎,走入了一側的酒樓之中。
不多時,一壺清茶,一份豬油拌飯都被跑堂的夥計給端到了桌子上。
祝卿安將斗笠摘下,扣住水袋一起放在了一側,隨後自桌上的竹筒內取了筷子,用那還冒著熱氣的熱茶沖洗了一下筷尖。
這家的碗用的是大碗,那種一看就可以讓人心生畏懼的大碗。
這米飯的水有些多了,亦或者是米的緣故,反正不是祝卿安喜歡的那種稍硬一點的口感。
不過那蓋在米飯上的黃花絲和埋在米飯下面的豬油卻彌補了這點不足。
“您好,請問這裡有人嗎?”
就在祝卿安用那筷子尖將下面的豬油拌開時,一道略顯龐大的身影擋住了店外的陽光。
“沒有,隨意就好。”
祝卿安抬起頭,發現這是兩男一女的組合,那少女帶了一隻掛著紗的斗笠,此刻正從自己攜帶的包裹中取出了三雙筷子。
還有一個和他們一同進來的男子則是正在大聲呼喚著店小二上茶。
此時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外面不斷有人在進來,店裡面那些已經吃完飯的客人則是不想和街道上那過於毒辣的太陽打照面,遲遲不願意離開,點了一壺清茶又一壺。
只是祝卿安進來後的這一刻鐘功夫,店內已經人滿為患,看得出來梁城不愧是初雲州的州府,即使是在大災之後不久,依然保持著相當程度的繁華。
“老闆,五隻醬鴨,送到佩府上,快點。”
店內不僅有擠著人往裡面進的漢子,甚至還有穿著短打,用頭巾包住髮髻的小廝替主家前來點餐。
“多謝。”
當那高大的漢子坐下來時,整張桌子都似乎抖了抖。
“誰家的小娃娃出來當大俠了,看著還怪俊的,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俊不俊。”
祝卿安吃完飯,找小二加錢要了一壺涼茶灌滿水袋。
看著少年那沿著街道兩邊樹蔭和屋簷遮蔽處離開的背影,這三人中的女子這才將斗笠上礙事的薄紗揭開,開始享用面前的餐食。
“我們來的晚了一些,菖蒲先生已經仙逝了,這次估計是要無功而返了。”
看見少女掀開面紗的那高大漢子轉身到了少女的對面坐下,用自己寬大的身體擋住了後面那些來自市井的目光。
少女的面容姣好且端莊,只是那一雙眼睛卻被一條黑紗遮住。
“可以找他的徒弟們看看嗎,大老遠來這一趟,本姑娘騎馬騎的繭子都快要出來了。”
少女確定了沒人在看,直接將筷子架在了對面漢子那已經空了的碗上,然後自包裹中取了一隻勺子,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這樣吃起來才舒服嗎。”
少女吃的開心,對面的兩人卻只能抽了抽嘴角,表示無奈,多好的一個女孩啊,就是一點沒有身為名門千金的自覺。
“菖蒲先生雖然弟子滿天下,但是大都只是學到了他一部分的本事,你的眼睛是中了毒。
江湖傳聞,學到了菖蒲先生解毒下毒精髓的只有一人。”
“誰?”
少女舔了舔那粘在勺子裡面的米粒,抬起頭帶著嘴角邊的飯粒,歪著腦袋詢問道。
“千山之地這一任的巫首,禾嘉。
他實際上算是菖蒲先生的徒孫,但是確實是在菖蒲先生身邊學習過一段時間,他的老師是那個統一了千山之地的男人。
只是千山之地遍佈毒蟲,進去不易,出來更難。
我們估計只能出點血,去找那些修士求藥了,只希望他們可以解決你的問題吧。”
三人中消瘦一些的青年嘆了口氣,本來這件事是十拿九穩的,畢竟那可是天下醫道的魁首。
最重要的是,讓菖蒲治療比較有價效比,那些修士一個個自詡不理凡塵,但是當收錢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在乎這銀子上的凡塵有多重,會不會汙了他們的修為。
祝卿安將那斗笠摘下,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硃紅色的大門。
是這裡沒錯了,本地的衙門。
“告狀,請路引,報丁還是打契子?”
“落單。”
祝卿安看起來就像是個好人,守門的衙役抬頭看了一眼,收了幾十枚大子之後就將這少年給放了過去。
落單就是將路引或者是文牒掛靠登記,有路引和文牒的人都是有關係的,不像是本地人一樣可以透過敲打敲打多得些好處。
對於這些人,他們這些看門的秉持的原則就是有錢就拿,沒錢不要。
等到祝卿安來到那入門後的小單間,一端著只小茶壺,邁著四平八穩步子的案牘先生才自後方打著簾子的房間內緩緩出來。
“辦甚麼事啊?”
這案牘先生莫約四十來歲,只在下巴上留了一小撮的山羊鬍。
對方那衣裳的領口此刻還帶著些褶皺,估計在那簾子後面這位案牘先生乾脆就是袒胸露乳,哼著小曲品著茶的狀態。
“落單。”
祝卿安將自己的文牒取出,放在了案上,那案牘先生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抬頭看向了祝卿安。
“白柳先生給你做的保,你和他甚麼關係?”
“長輩之間認識。”
“哦,這裡畫押,你在城內準備住多久。”
白柳單名一個澤字,是祝卿安一位相熟的朋友,對方也住在初雲州,不過是另外一個鎮子。
他早年間做到了五品,只是後來因為站隊問題被連累清算,最後雖然保住了命,但是烏紗帽卻丟了。
於是心灰意冷的他選擇回了老家,在家鄉開辦學堂,他時常會給本地的學子以及一些小輩做保請路引,祝卿安拿他的路引倒也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