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心要斬斷這世的因果,那麼菖蒲這個名字顯然就不能再用了,就連祝子木這個名字也最好不用,否則多少會被人聯想到那位以及仙逝的老大夫。
只不過菖蒲終究還是沒有丟掉祝姓,他現在有些理解二爺那些老一輩的對那姓名如此看重的原因了。
人總是要給自己留個念想的,隨著改名為祝卿安的菖蒲坐著牛車,晃晃悠悠的離開了柏溪鎮,他和這裡的聯絡霎時間就只剩下了這個姓氏。
祝卿安拍了拍自己的包裹,隨後向後倒在了身後的貨物上。
祝卿安這個名字是溫老給他的,老爺子不知道菖蒲並非人類,最後幾年一直試圖讓菖蒲成個家,最好生個大胖小子才好。
祝卿安這個名字就是溫老給那個孩子準備的名字,說是還去找了一位初雲州內都頗有名望的術士給測了字,最後給了這麼一個名字。
卿安,卿安,這個名字只能算是中規中矩,不過配上了祝姓就又憑空多出了幾份祝願。
看著遠處徹底消失在了拐角處的小鎮土牆,菖蒲摸了摸包裹裡面那幾件物件的形狀,他這揹包之中餘留的就是這近百年間留下來的全部因果了。
少年將那隻銀手鐲拿起,細細琢磨了一番後便套在了手上,這手鐲的份量不對,這是銀包金的。
這鐲子畢竟是金石所做,日常戴在手上磕磕碰碰的在所難免,祝卿安在二爺離開後就將鐲子給鎖了起來。
年少時不懂那金石的重量,如今摸過了無數的銀子,他終於是發現了這銀皮裡面包裹的金子。
“會有機會回來看看他的。”
祝卿安微微側首,看向了天空中那依然盤旋在夜色裡,不時看向柏溪鎮方向的梵影。
梵影沉默無言的落下,落在了少年的身邊,將自己塞入了那帶著熟悉溫度和淡淡草藥味道的身旁。
“得了,我就送到這裡了。
記住了,鳳凰大人到扶風郡了,她知道你要去找人,特意在那裡等你,你到了之後記得先去找她。
我就先走了。”
一路伴隨的跂踵在確定無人尾隨下方的祝卿安和梵影二人,也無人在前方蹲守後,完成了任務的她也不再停留,轉而飛向了遠方。
那中原有河道決堤,雖然她主要吃的是因為瘟疫而產生的怨念,但是因為其它原因而產生的怨念她也吃一點,就算是改善改善伙食了。
下方的祝卿安點了點頭,拋掉菖蒲這個名字之後,他只感覺一身的輕鬆。
只是他還有一個約定需要去履行,祝卿安將那隻小小的撥浪鼓拿了出來,隨著他輕輕的轉動那被刷上了一層紅漆的木柄,一聲聲略顯沉悶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歲月終究是在這鼓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這小鼓的聲音不再清脆,只是依稀間依然可以辨別出來當年的音色,他需要抓緊時間了。
黃柏現在在扶風郡,菖蒲準備先去見對方一面,也算是了卻了那年少時的約定。
至於之後,菖蒲原本是準備在最後二十年開始著書,給溫老圓個夢的,只是顯而易見的,現在他是不能再以菖蒲的名義著書了。
加上此刻他已經到了第五脈,但是這四五脈都是憑藉當時強行拔高的狀態為模板突破的,他還需要一段時間來完善和鞏固。
說實話,菖蒲是想要徹底斷開菖蒲和他現在身份的關係,他在最後那二十年感受到了不止一次來自人類修道之人的窺探。
顯然應該是發生了些甚麼,導致這些人居然盯上了他。
不過他的交際圈大都在深山老林之中,深入人類社會的妖到也有。
但是那隻奉行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雪貂祝卿安都不知道對方又醉倒在哪裡了,就是找到對方了,這個喜愛雕樑畫棟,遊山玩水的傢伙也無法給他提供甚麼關於人類道門的訊息。
畢竟人類道門日常抓各路大妖去煉丹煉藥,大妖們跑都來不及,根本不可能湊到跟前去。
隨著跂踵確定了他被人盯上了,祝卿安便知道這個身份不再安全。
他大概猜到了,之前那個身份被人懷疑還沒有出事,大概是因為他有一點點的功德加身。
現在失去了功德護身,他要儘快推進武道,這一世因為沒有了無漏體,他的功法也有了更多的借鑑空間,這一世或許可以修習到七脈。
剛好,他耐性著書,同時推進功法,等到功法完成,成書立轉續上功德,他就可以準備去找那妖道的麻煩了。
這一世還要學點攻殺的手法,畢竟那妖道尤擅此道,若是沒有攻殺法門,怕是會再次敗北於此。
祝卿安點著手指頭,將一件件的事情理清楚,接下來就要奔波了。
———《初雲州志·人物誌·聖濟公祝菖蒲傳》———
祝菖蒲,諱子木,初雲州祝家村人,生於洪武五十一年。建安元年,年六歲,隨族親徙居柏溪鎮,寓百草堂側。堂主觀其眸含星輝,撫其顱而嘆:“此子通草木之性,當承醫道絕學。”遂納為徒,授《醫理》三卷,因其心性似蒲草韌而不折,贈號“菖蒲”,世人遂以號稱之。
建安十一年,柏溪瘟起,闔鎮悲號。菖蒲年十六,率藥僮晝夜煎湯,制“清瘟散”遍施閭巷,活民數千。次年春,疫熄而孤兒啼飢,乃傾囊設普濟堂,初納稚子二十餘,自供衣食,授文墨藥理。此後八十餘載,堂中童稚往來如梭,至其羽化,累計收孤千餘,柏溪父老皆泣稱“祝公如父”。
建安四十六年,初雲州大旱三載,赤地焦土。菖蒲年五十五,盡鬻祖產,湊銀九百萬兩,遣使赴外省購糧。設粥棚四十九處,日哺饑民三千,自啖藜藿,笑謂:“吾腹空可忍,萬民啼飢不可聞。”
天佑三年,瘟瘴復熾,菖蒲年九十有八,皓首蒼顏,猶攜弟子布藥疫壘。然此番毒邪詭譎,方劑皆潰。至天佑四年四月初一夜,忽著素衣一襲,獨往鎮北屍丘。鄉人但見雷火裂空,白影凌虛斬赤龍,鱗血濺野。及旦,唯其居室留白衣委地,身形杳然,壽止九十有九。
身後,普濟堂存醫典千卷,扉頁皆鐫“祝門菖蒲”印,舊宅遺葛衣三件、碎銀百餘。終身未娶,然四海醫者慕名赴柏溪聽講者,五十年間逾萬數。其授業不設門檻,販夫樵子皆可倚窗而學,故南北名醫多自謂“祝門記名徒”。
天佑四年秋,柏溪鎮民鳩工建“聖濟公祠”於百草堂故址,正殿塑白衣執劍像,眸若含悲。未三載,初雲州鄉野、外省醫埠皆民自立祠,香篆晝夜繚繞。每歲四月初一,天下醫館懸素帛於門,以鮮菖蒲葉覆藥櫃,童謠傳唱:“白衣公,化仙翁,藥櫃常青瘟神懵。”
天佑五年,朝廷追諡“聖濟公”,敕曰:“白衣濟世,雖無骨血之嗣,實系蒼生性命。柏溪正祠永享正祀,天下私祠隨民供奉。”
贊曰:
六歲隨親落柏溪,九十九歲乘鶴去。
白衣一劍瘟龍伏,青囊散盡千金利。
堂前孤兒啼復笑,窗外生徒朝復夕。
莫道祠中泥胎冷,菖蒲葉上露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