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將手中的雷公藤從心的放下,隨後乖巧的撥拉開人群,去藥櫃那裡還藥材。
“藍哥,你這雷公藤不吃了嗎?”
站在藍虺身旁的一個男孩歪了歪腦袋,他還準備看看這雷公藤吃下去之後是甚麼症狀呢。
“之前是可以吃的,但是現在情況不是改變了嗎。
這玩意真的有回甘,但是需要好好的咀嚼一陣才能嚐出來。”
藍虺轉頭再次強調了一遍,深怕後面的眾人不信他說的話。
“嗯,我會記上的。”
站在人群靠後的一名大夫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藍虺的表述。
建安四十五年的冬天沒有下雪。
百草堂內依然匯聚著整個大煜北方乃至於南方的大夫們,大夫們在這裡可以放下家族和門派的隔閡,可以聽見不同的聲音。
那些年在百草堂呆過的大夫們已經大都成為了各個流派的中堅力量,北方的大夫們在這幾十年的時間中已經有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一個大夫要想要真的學到點東西,還是需要去百草堂呆一陣的。
至少要在那裡聽一聽各個流派的聲音,看一看當代北方大夫的領頭羊。
原本的百草堂顯然是不夠大了,五年前的那任縣令主導著在西城的地方置換出來了一塊土地,用一座當年柏溪鎮土地最為火熱時修建的大院子打底,重新修建了一座大院子,以供來往的大夫們居住。
或許是因為這個事情的緣故,不少大夫都承了那縣令的情,於是便宣揚著那位縣令的名聲,對方不久便升遷去了京都,只留下那座以對方的字命名的大院子。
“今年的雨水怕是沒多少。”
菖蒲站在那院落之中,這院子距離二爺的小院很近,或者說正是因為這院子的後門就對著二爺的院子,這才被那位縣令選中。
百草堂若是隻有師徒七八個人倒還算寬敞,但現在菖蒲每每開講,便至少有大幾百號人聚集,百草堂就顯得有些太小了。
有些時候更是有小一千人聽講,百草堂就有一些太小了。
這間院子特意留了一個巨大的場地,足夠讓百來號人坐下,也提供了充足的地方來晾曬和炮製藥材。
菖蒲捏住手中的藥材,這些藥材今年大都缺水,因而不少藥材的藥性都比往年低了一些。
現在已經是仲夏了,今年的糧食欠收幾乎是必然了。
“師傅,那今年需要多準備點糧食嗎?”
站在菖蒲身後的澤衛抬頭詢問道,他原本應該是待在家裡面的醫館中坐堂的。
只是在經歷過百草堂這輕鬆真誠的環境之後,他再回到那個被一眾老傢伙把控著的家裡面時,只感覺被壓得喘不過氣。
他愛他的家人們,但是他真的不喜歡和他們一起共事,在家裡面需要在乎的東西太多,還是這裡來的快意一點。
“嗯,多準備一點。
除此之外鹽巴,以及各類藥材都可以多進一點。
不要在柏溪鎮買了,你去本地的商會問問,有沒有去其它州的商隊,你帶幾個師兄弟勞累點,跑一趟外省。”
“老師的意思是給商會那邊提醒一下?”
“是,讓他們多進點糧食鹽巴一類的東西,今年的糧食大概是收不上來多少了, 趁著問題還不嚴重,讓他們多進一點糧食進來,到時候本地的百姓也可以稍微輕鬆一點。
若是等到糧食欠收了再從外省進糧食,怕就不是這個價了。”
“我這就去籌備。
師傅,那今年還要去巡診嗎?”
“當然去,這次我不參加,你們自己安排好行程,多帶一點糧食,特殊時期,自己帶乾糧,不必要就不要吃人家村裡面的糧食了。
必要的時候可以資助一二,不夠了來找我要,實在不行我去找人借點就是。”
菖蒲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原本他是想要拍一拍對方腦袋的,只是看著這已經和他一樣高的男人時,菖蒲最終選擇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安四十六年,天大旱,好在大煜的邊疆承平已久,自從開了互市之後,戰爭被逐漸推到了草原上。
沒了頻繁犯邊的敵寇,大煜也得以獲得了喘息的時間。
這些年的和平讓大煜儲存的糧食還夠應付這次的災情,再加上受災的只有幾個州郡,災難並未擴大化。
只是建安四十七年又是一年大旱,初雲州似乎是在之前的二十年將風調雨順的日子一下子全都過完了,第二年的旱季甚至比第一年的旱季要更加嚴重一些。
建安四十七年夏,烈日炙烤著那皸裂的地表,這兩年內降雨的天氣屈指可數,甚至就連冬日都只是降了一層薄薄的雪。
菖蒲在幾名弟子的陪同下登上了城牆,縣令則是早已在城牆上等待了。
“先生。”
這任縣令菖蒲不熟悉,菖蒲只知道對方在剛到任的時候特意來拜謁了自己,聽他說他是禮部尚書廖雲沏提上來的官員。
廖雲沏,一個頗為陌生的名字,直到對方遞給了菖蒲一份來自廖白的書信之後,菖蒲才想起來廖白的兄長好像是叫廖雲沏。
這次廖白給他的信裡面倒是沒有大發牢騷,反而詢問了一下菖蒲是否認識京都的大夫。
菖蒲察覺到大概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只是他們之間也只是兩三年有一次信件的筆友罷了,對方未提及,他也不好詢問。
他最後想了想自己在京都的弟子,挑了兩個醫術最好的寫在了回信之中。
“庫內的糧食可還夠。”
菖蒲來到城牆上,他看著那遠處寸草不生的城外,頗為感慨。
他在這裡也待了將近一個甲子了,見過幾乎要堆到城牆一半高的雪,見過餓殍遍地,疫病橫行的慘狀,但是這寸草不生,大地開裂的模樣他在這裡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對於菖蒲來說,也就是感嘆一下罷了,這旱情比起當年那隻旱魃出世的模樣還是稍顯遜色,只是今年對於百姓而言看來要難熬了。
“有些不夠了。”
這任縣令是個瘦子,說實話他沒有半點的官樣,當他和他那胖胖的師爺待在一起的時候,對方反倒更像是一位官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