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人的來著。”
那破開了厚重風雪的騎手拉住韁繩,隨著馬兒在胖老闆身後繞了個小圈,他也停在了原地。
胖老闆深呼吸了幾次,隨後抬頭看向了那劫殺了他全部身家,殺了他的兒子,此刻還準備殺了他的男人。
“我是認真的,你要殺哪個,兩萬五千兩白銀,買我們這裡任何一個人的命都足夠了。”
男人將手中馬槊上的血跡甩掉,隨後將這件兇器掛在了馬鞍側面的掛扣上,騰出雙手來握住那韁繩,老神在在的坐在馬上。
隨著遠處的喊殺聲逐漸減少,胖老闆最後的希望也全部落空,此刻他卻平靜了下來,不就是死嗎。
當年他在饑荒時被父母賣給人販子的時候就經歷過了,那個時候被賣掉的孩子會被分為兩波,一波送到市場上整個賣掉,剩下的則是被綁著送到肉販子那裡去。
他當年是被蔡家買了下來,然後又背刺了蔡家上位,現在他又即將要因為自己身邊的人背刺而死,當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胖老闆此刻再怎麼遲鈍都已經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將他們的路線和時間都給露了出去。
那首領招招手,一名名騎手自厚重的黑暗之中而來,逐個排開來到了胖老闆的身前。
胖老闆諷刺的笑了笑,隨後手指直直的指向了首領。
“我要你死,兩萬五千兩,你死了我就給你燒過去,快點去死啊,混蛋。”
悍匪的首領看著眼前男人那癲狂的模樣,無奈的聳了聳肩。
“那看來是不能談了。”
首領策馬上前,只見一道寒芒一閃,胖老闆的表情就徹底定格在了這一刻。
“你知道嗎,那賭坊的老闆死了,死的老慘了,全家都沒了。”
柏溪鎮上沒有秘密,更何況還是關於大人物的大事情。
只是第三天滿天的謠言就幾乎遮蔽了整座小鎮的天空,不給人留半分喘息的空間。
“是書院旁邊的那個賭坊嗎,怎麼死了,快說來聽聽。”
正扛著糖葫蘆的小販聽見這道勁爆的訊息,立刻拉住了身旁挑著雜貨的夥計。
“就是那個賭坊,我二大爺就是在那裡面輸光了家產的。
那老闆據說是前天帶著鏢師和家眷連夜離開的柏溪鎮,結果在路上讓人給劫殺了。
那叫一個慘啊,屍橫遍野,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沒留一個活口。”
“這是好事啊,那賭坊這些年害了多少人,這算是因果報應了,這是惡人有了惡報。”
扛著糖葫蘆的老人頓了頓,他讓開後面那推著車子路過的腳伕,隨後驅散了身旁幾個對著糖葫蘆蠢蠢欲動的窮小鬼。
“唉,我給你說,那老闆離開之前將自己家裡面的錢財都給帶上了。
我二舅是衙門口的,昨天他們去那老闆在咱們這裡的院子裡看了,你猜怎麼著?”
挑著雜貨的小販熟練的倒了個肩,隨後神秘兮兮的指了指街道盡頭的那間院子。
“快說快說,哪有說一半停下來的,中午吃飯我請你一份蠶豆。”
“那院子裡面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就連牆壁都被鑿開了好幾面,地板更是沒幾塊是好的,而且魚塘裡面的水都被放幹了。
我舅給我說,這估計是那賭坊的老闆在家裡面藏金子的地方。”
扛著糖葫蘆的小販瞬間睜大了眼睛,這故事越聽越像話本里面才會發生的,沒想到這次居然發生在了他的身邊。
“那些人劫殺他是為了求財?”
“誰知道呢,那賭坊這些年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說不準是被人給尋了仇。
聽說第一個發現那裡的人還得了些散落在地上的金銀,只是可惜了,我那幾天沒往梁城去進貨,這潑天的富貴怎麼就沒有砸到我的頭上。
我也不貪心,讓我撿一塊大元寶,好娶個老婆就行。”
挑著擔子的小販一說到這事就捶胸頓足起來,恨不得返回三天前,蒙上面直接加入劫殺的隊伍裡面去。
“美得你。
嘿呦,先生,您訂的單子我早上就給普濟堂那邊送過去了,都是個頂個的大果子,糖也是昨天熬的。”
小販看見了迎面走來的菖蒲,立刻丟下了身邊那剛剛還談得熱火朝天的同伴,掛上了滿臉的笑容迎了上去。
這可是他的大主顧,對方每年冬天的時候都會定五六十根糖葫蘆,加上三四兩銀子的零嘴給普濟堂,這幾年他給的果子大,所以對方都是在他這裡進的貨。
最重要的是他給菖蒲供了貨,在柏溪鎮內腰桿子都挺得直了幾分。
菖蒲和周圍熱情的小販們打了個招呼,他是空著手出的百草堂,到了普濟院的時候就拎著大包小包了,好在他現在身邊多了些弟子,他自己倒是不用搬這些東西。
“今年的糧食還算便宜,就是布價漲了點,不過鹽巴在年前跌了點,我趁機購入了半年的量……”
蘇琦坐在桌子後面,一邊敲著算盤,一邊給菖蒲解釋著今年賬目支出變化的原因。
“我看那房頂都破了,明年開了春,等到天氣暖和些就換了吧,免得下了雪給壓塌了。”
菖蒲抬頭看了看這屋頂,普濟院是在一處染房的基礎上改建出來的,後面又經歷了幾次改建和修繕。
雖然這些年一直有人住,也一直在修繕著,但是這房子比菖蒲這具身體的歲數都大,五十幾年的老房子多少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
“行,我明天就去找人張羅這事,這個的賬目我會在開春之前給您報過去的。”
蘇琦並沒有如同多年前時一樣拒絕這份善意,這些年的相處讓他明白,對方給的錢接下來就是了,他需要做的就是將事情給辦利落,讓這份錢被充分的利用起來。
“這幾年老天爺賞飯吃,普濟院已經連續三年只收個位數的孩子了。
今年算上自己找過來的娃子,我們一共才收了三個,上一年是五個。”
蘇琦將算盤停下來,看著那外面穿著棉衣打雪仗的孩子們感嘆道。
他們這裡的孩子過的實際上比一般的農家娃都還要好一點。
雖然棉衣大都是打了個好幾個補丁,從大孩子那裡傳下來的舊物件,但是冬天可以跑出去玩雪,回來還有熱水熱飯,這已經好過太多農家娃子了。
“這是好事。”
菖蒲將賬本合上,隨後取了一隻專門用來批帳的狼毫,在賬本的最後面一頁披紅,又換上一隻沾了墨汁的狼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