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兄,你看這兩個藥材有甚麼區別嗎?”
少年自己辨認出來了那藥材之間的一絲絲差別,便起了些比較和捉弄的心思,他隨手自面前的藥材之中各抓了一把,隨後直接跑出了廚房。
因為廚房要開煙道,好讓爐子裡面的煙氣往上排出去的緣故,百草堂在擴充套件了接客面積之後並沒有將廚房內移,現在的廚房依然在外院裡。
此刻正是下午時分,還有些求藥的病人在院中來往。
少年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轉,立刻看到了一個正在抱著一疊文書往前走的師兄。
他的嘴角翹了翹,奔奔跳跳的來到了那師兄的面前,隨後踮起腳尖,將兩隻手上的兩份藥材分別展示給了對方。
“你不在內院做功課,在外面亂跑幹甚麼,小心我把你和那幾個泥娃子一起下池塘裡面去偷涼的事情告訴杜仲師叔去,看他打不打你的小屁股。”
抱著文書的男子看著面前這古靈精怪的男孩,無奈的嘆了口氣。
“別嗎,我好心給你開個小灶,你卻在這裡揭我的老底,以後再有小灶我可不給你透了。”
少年嘟了嘟嘴,作勢就要將手中的藥材給收回去。
“甚麼東西讓你這麼寶貴的,讓我看看。
這應該是紫蘇葉吧,這不是已經晾曬好了嗎,要是讓師傅知道你在這裡玩藥材,準會打你屁股的。”
男人看著少年手中的這味藥材,挑了挑眉,他還以為是甚麼獨家秘方呢,結果就這。
“這是我處理的藥材,師傅說處理的有問題,他老人家給我分成了兩邊,一邊是可以用的,另外一邊是不能用的。”
“師傅給你分的,讓我來看看。”
男子皺了皺眉,遂而放下了手中的書本,自那兩把草藥之中各挑選了一點放在手心裡觀察起來。
他先是嗅了嗅,隨後又用手指仔細的摸了摸。
“嗯……”
看著面前的師兄陷入了兩難之中,少年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一點。
“這邊的,不,應該是這邊的更加……應該是這邊的吧……
算了,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那邊是處理好的,還有為甚麼沒有出了差錯。”
“紫蘇葉需要快速乾燥,最好在陽光下一次完成,乾燥完成之後要立刻就陰涼處儲藏,我昨天沒看天氣,大陰天的弄了一盤子的紫蘇葉放在外面。
結果師傅過去看了一眼就發現了,然後他給我分成了這兩份,處理好的應該是………這邊?”
少年原本正在洋洋灑灑的說著,突然他略顯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這兩份紫蘇葉,等等哪邊是好的?
左邊,對對,左邊,他剛剛出來的時候是將成品紫蘇葉放在了單獨的一個竹匾之中。
灶臺是朝北的,他當時是面對著灶臺,一手正確的藥材,一手錯誤的藥材,對的,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這樣看來,好像確實是如此,兩邊都給我來點,我去考考他們去。”
那原本還忙著去將病歷歸檔的男子此刻也起了興致,他討要來了兩份藥材,隨後抱起病歷健步如飛的去了後院,去討教其他人去了。
當菖蒲中午午休起來時,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了前院的桌前。
甚至於還有幾個路人在那裡看熱鬧,每當外間有師兄弟過來,或者是有前來求教的大夫過來,就會被人給拉到那桌案之前。
“怎麼回事?”
菖蒲以為是來了難解的病人,便來到了人群后面,人們看見他過來便自覺的讓開了位置,終於菖蒲來到了那人群的正中間。
“來看看,哪邊是處理好的,我也不佔師兄你的便宜,沒有處理好的原因是乾燥的時間不夠……”
“左邊的。”
“唉,知道的別告密啊,觀棋不語沒聽說過嗎?
師……師傅!!”
少年前半句話剛說完,突然間他感覺周圍的師兄弟們突兀的變得人模狗樣的矜持了起來,他立刻尬笑著轉過了小腦袋,隨後和菖蒲打了個照面。
“好好的藥材,被你給折騰的用不了了。”
菖蒲嘆了口氣,來到了那長桌之前,此刻這兩盤草藥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估計都是被這周圍學生們給當做了鑑別時的耗材。
“師傅,對不起,我錯了。”
少年低下了頭,同時忍不住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算了,就當是教具了,不過即使是當了教具,也要好好的利用。
本月末的課堂給你留半節課,主講內容就是這紫蘇葉的藥性和相關的藥方。
不想要丟臉就好好備課,你講完之後我會提問你的。”
菖蒲捏了捏竹匾之中的這兩份紫蘇葉,被這麼多人圍著這麼長時間,又被過了好幾手,原先品相還算可以的藥材此刻已經悽慘的沒了甚麼樣子,那份還算能用的甚至只剩下了一個底子。
“是老師。”少年瞬間若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掛在師兄們之間。
“老師,小師弟說您直接就看出來了這兩份紫蘇葉子的藥力差距,而且還沒有嗅和嘗,直接就給它們分了出來,這是有甚麼訣竅嗎?”
若是放在其它學生身上,無論是那為了功名讀著所謂的聖賢書的私塾之中,還是在市井,為了溫飽而學著手藝的工坊裡,是要師傅不教,弟子都是需要小心詢問的。
老師喜歡好學的學生,因為他們教導知識的目的更加純粹一點。
但是師傅們卻不一定,師傅們大都需要留著一手,故而大部分的學徒們在學到一定程度之後都會被老師給分出去住。
一方面是因為對方已經從孩子成為了青年,師傅家裡面難免有些女眷在,若是孩童到還好,但若是血氣方剛的青年則多少會有些不方便。
當然更重要的是,師傅需要努力的保護好自己留下的那一手,以防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但是這裡是百草堂,他們面對的菖蒲更像是傳道授業的老師,而非以知識為契約和服務,獲取未來勞動許諾的師傅。
故而青年就如此坦然的問了出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給你們形容這種感覺,這是一種獨特的感覺。”
菖蒲抬頭四顧,希望可以看到和自己一樣感受到過這類感覺之人。
之前雖然他的醫術對於大部分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都是超出的,但是每次他提出一個點子,總有人可以憑藉或是天賦,或是觸類旁通接上他的思路,甚至於為他提出一些別樣的點子。
但是這次讓菖蒲失望了,所有人都在迷茫的著看著他。
看來這次沒辦法透過交流來快速搞懂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