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可還安好?”
等到外面的眾人均散去了,佩員外便揮了揮手,示意幾名管事的將這廟宇的門關上。
隨後他自己便捏了三炷香,用火摺子點燃,跨步進入廟內,將那頂端已經變為灰白色的香恭敬的插在了神像前的香爐之中。
佩員外恭敬的上完香,隨後退後一步,等待著來自父親的回答。
終於,在死一般的寂靜後,那原本直直向著大梁升上去的白煙突兀的轉向了神像的方向,幾息的功夫,原本可以持續幾刻鐘的香就被吮吸一空。
徒留三隻高高的灰白色香灰餘留在黃銅香爐之中。
“父親安好就好,孩兒便先行告退了。”
佩員外見到這一幕頓時喜笑顏開,原本他父親的祠是設在梁城的,但是梁城那地界水淺王八多,光是享受正祀的廟宇就有七八座,更別說還有佔據著香火大頭的佛廟和城隍廟。
他父親的廟是建安三年才被准許設立的,一般大家都是先修廟,隨後將摺子遞上去補程式。
也就是說這廟是在建安二年就修好的,到現在已經有三十餘年的光陰了,他都已經老的快死了,結果他父親因為有那些人爭搶香火,就連保持著自己的神志都困難。
這次看見柏溪鎮的繁榮前景,佩員外為了自己的老爹可以說是操碎了心,不僅主動登門拜訪,打通各路關係,還幫助侓承安積極推動了柏溪鎮互市的名額。
現在終於到了收穫的時間,他父親的香火身也終於算是有了點起色。
佩員外小心的合上了門,轉身退了出去,在即將要將門合上時,他再次抬頭看了看那頗為威武的神像,長長的鬆了口氣。
當一切都歸於寧靜之後,佩老爺的神像上便落上了一層薄薄的月光,就見那原本高高立起的香灰突兀的一散,隨即消散於空中。
凡人不可見的靈覺之中,佩老爺自那神像之中脫離開來,面前的三炷香化作了衣裝套在了脆弱的香火身之上,隨後那虛幻的威武儒將便化作了一略顯乾癟的小老頭。
老頭雙腳著地,環顧四周了一圈,隨後邁步離開了這廟宇。
“唔,那是甚麼?”
佩老爺是香火神,承眾人的願景而生,雖因為功力尚淺,無法以香火身示人,但是卻可以看見眾人願景的凝聚之地。
眾人怨念凝聚之處便是業果之處,眾人長思之處便是執念之處,而眾人善念聚集之處則是功德之處。
佩老爺雙目一掃,便看到了兩處業果之處,一處似乎在那書院周邊,書院的執念和旁邊眾人的怨念摻合在一起,搞的好好一書院的氣都被衝散了個七七八八。
第二處則是在北城角,看樣子似乎是小混混的聚集地。
除此之外,就是佔據了他幾乎大半個視野的那金色的功德光輝。
這金色太過於炫目,以至於整個柏溪鎮幾乎都被其籠罩在內,原本應該存在的那些小的怨念均被這股金色的光輝所洗刷,幾下之後便化作了簡單的執念。
也就只剩下那書院和城角的兩處怨念最為濃郁,哦不對,還有一處功德,只是因為藏在那大功德之下幾乎要看不見了。
佩老爺睜睜大了眼睛,在那最大的功德的邊緣處,有一團小小的,略顯灰暗的功德金色,看樣子應該是另外一個香火神。
“兒啊,你把你老子我給幹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佩老爺長長的嘆了口氣,隨後揉了揉自己那被幾乎要閃瞎的雙眼。
有功德不一定是做了好事的,這點他再清楚不過,畢竟這所謂的功德是大家認為他好,而不一定是他真的好。
宣傳的讓大家認為他好,也可以得到足夠的功德。
只是活人感覺不到功德,自然也無法匯聚起來功德,功德於他們而言不是可以如錢財一樣累積之物,而是如風似水一般的勢。
若是外界內裡有變,這功德也可以迅速的轉為惡果業報。
當然對香火神來說,功德是可以用來塑造自身的,塑造的過程中他們會被香火帶著的願景所改變,但是同樣也會和功德來源之地的人們建立一種獨特的聯絡。
有了這種關係的存在,他們身上的功德便可以留存下來,不至於因為簡單的謠言而損失大半功德了。
佩老爺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最大的功德團的主人絕對不是香火神,對方是活人。
否則這功德不會如此的發散,而是會化作較為凝實的香火分身。
只有活人才無法完全的吸收這龐大的功德,只能任由其四散開來。
佩老爺來到街道上,緩步走向那璀璨的功德團,他想要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才走了幾十步,佩老爺便被那璀璨的功德給團團包圍了,老人嘗試性的捏了一縷逸散開來的功德。
只是在感受到那逸散功德內包含的內容後,佩老爺便略顯遺憾的將其放開。
這善念內的願景主要是病人求健康,以及學生求傳承的,和他的能力不符,若是強行吸收只能獲得三成的好處,卻要承擔這願景的十成要求,這不是個划算的買賣。
佩老爺繼續往前,終於見到了那功德匯聚之地,再往前他就不能走了,對方周身的功德光芒太盛,他自己現在剛剛轉移了神廟,香火分身還比較脆弱。
若是強行前進,恐被對方直接煉化於此。
他之前在梁城的時候曾聽香火一脈的前輩說過,有大功德,亦或者是有大執念,大業果之人天然就是他們這類香火神的剋星。
其周身的願景過於強烈又不加以收束,若是香火神靠的太近,輕則損失大半功德,重則直接被那潮水似的功德給直接煉化掉。
當時他還有些不以為然,活人身邊的功德漂浮不定,而且時刻都在流失,哪能聚集得起來足以煉化他們這類香火神的規模。
只是現如今他終於理解了所謂的煉化到底是個甚麼意思了,當年的他還是太過天真了,不應該說此子當真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