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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第348章 建安二十五年冬

2025-05-26 作者:寂寞天際線

“這是最後一次治療了吧。”

侓承安在之後的日子裡難得堅持每日到來完成治療,一個月的時間飛速流逝,轉眼就來到了建安二十五年的冬日。

這日侓承安在進門之後將衣服上的雪花抖掉,隨後自房間入口處的架子上取了一面鏡子。

他花了大概十幾年時間才和自己臉上那墨色的字跡達成了和解,結果現在不在乎了卻如此輕而易舉的去掉了。

他原本以為最後要去求求陛下,看看陛下能不能看在他這條狗當的好的份上賞下些許的丹藥呢。

侓承安用手指摸了摸那因為外界寒冷乾燥的天氣而略顯粗糙的面板,這上面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了。

只是對方既然要求他完成最後一個療程,那麼就來吧,左右也不缺這一次。

“是。”

菖蒲看了看那照著鏡子的男人,點了點頭,轉身去將乾淨的毛巾放入水盆內。

“這裡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房價大概就會是這個數了,若是您想要買賣房子,現在出手就行。

這裡的佈局已經完成,明天我就會前往京都,進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遊說,可以得到一聲祝福嗎?”

侓承安仰躺在床上,隨後微微昂起腦袋,讓那冒著熱氣的毛巾落在臉頰上。

只是他的話就像是石沉大海般,對方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卻並不回答他的話語,就好像面對的是一具假人。

但侓承安顯然不想要當一具假人,自從那次交流之後,菖蒲對他發起的一切閒談就選擇了無視。

“我回去調查了一下,那蘇家確實是害死老頭的人,這點算是歪打正著吧。”

冒著熱氣的毛巾被拿走,隨後是一份藥水。

隨著旁邊水滴落回盆內水面的聲音響起,侓承安知道馬上就要陷入下一個長久的沉默之中了。

這份藥水需要半個小時的靜置,隨後應該是一份黃色的藥膏。

好在這份藥水的腐蝕性不算強,味道則是微微發酸。

“我記起來你了,你我之前見過面的,那時我在地牢裡面,你在外面給我們做檢查。

我挺羨慕你的,不管是那個時候還是現在,被人尊敬的感覺應該還不賴吧。”

侓承安的眼睛微微轉動,視線落在了那依然坐在旁邊,對自己的這幾句話無動於衷的菖蒲身上。

“你知道嗎,刺青的感覺很疼,他們是用比手掌略短一點的長針刺的青。

他們先會用布子沾點烈酒抹在臉上,然後把人綁在床上,就和現在這個姿勢一樣。

隨後再用炭筆在面板上畫出來需要刺的字,當然若是有幸遇上了個老師傅,這個步驟可以免去。

再然後就是用針去刺破面板,等到可以看見血,但是又沒有太多的血滲出時為最佳。

最後一步則是將墨汁填塞入傷口處,我那次是用的一種類似漏斗的工具,大概是鐵製的。”

侓承安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似乎正在講述的這件事並非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樣。

“需要給你換一個姿勢嗎?”

菖蒲終於收起了書,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的治療方式居然和黥刑的步驟這麼像,雖然將那藥水改為膏狀有些困難,但是考慮到病人的心理健康,費點事就費點事吧。

之後或許可以讓病人自己選擇塗藥的姿勢,這裡也可以增添一點溫馨些的裝飾,比如擺一盆小花之類的。

“不用道歉……我還以為你會道歉。”

侓承安剛想要裝作風輕雲淡的將這件事給揭過,結果話說完才意識到菖蒲壓根就沒有道歉。

“下次不舒服了記得提前說,都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負責。”

“那若我是小孩呢,你會道歉嗎?”

侓承安挑了挑眉,他有些討厭這個過於正經的傢伙了,安慰人都不會嗎,虧他還是一次性付了一萬兩藥費的大主顧。

換作其它醫館遇見他這樣的大主顧,估計都恨不得弄兩個黃花大閨女跟在他的身旁隨身侍候。

“我會給他買一根糖葫蘆安慰一下,你現在需要嗎,我記得店外就有一個賣糖葫蘆的,我可以讓杜仲去買,算在診費裡面,不多收你的錢。”

“我應該感謝你嗎。”

侓承安翻了個白眼,繼續等待著這藥水發作,按照他這幾次被治療的經驗,前期這藥水會帶來些許冰涼的觸感,隨後則會讓面板微微發熱。

“不用謝,我是大夫,這是應該的。

還有需要換姿勢嗎,我可以用膏藥達到同樣的效果,雖然時間需要更長一點 ,但是可以不用躺著。”

菖蒲認真的考慮了一下,隨後向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侓承安詢問道。

“不用了,我現在已經不再做那個噩夢了。

你知道嗎,最難熬的實際上不是針扎破面板,亦或者被往面頰裡面灌染料的時候。

黥刑最難熬的時候是完成了刑法之後,被那些衙役戴上沉重的鐐銬,然後排成一長隊前往邊境的路上。

那個時候你的雙手會被牢牢地固定在頭前面。

隨後你可以看到同行之人臉上傷口處的潰爛,這就像是照鏡子一樣,因為雖然無法觸控,但是可以感覺到,皮肉破爛處的冰涼感,甚至是蠕蟲在皮下鑽來鑽去的那種感覺。

那個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我要復仇,向這份苦難復仇。

最開始的時候我的敵人是那些衙役,只是隨後我就發現這太小了,我要誅殺惡首,區區爪牙不是我的目標。

隨後我的目標是那坐在廟堂之上的傢伙們,以及邊境處侵犯邊境的人。

只是我很快意識到了,這沒有用,即使我完成了這堪稱天方夜譚的復仇,換上了一群新的人坐在那位置上,這困難依然會發生。

然後我突然發現了,我的敵人不應該是具體的人,它應該是這困難本身,是造就這份苦難,折磨我和與我相同之人的世界。

我要改變它,我要向這世道復仇,我要讓它變成我希望的樣子,而不單單只是殺一些人那麼簡單。

自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了,我和我自己達成了和解。

他也認可我的想法。”

侓承安用手指頂了頂自己胸口的位置。

終於,那坐在他身旁,好似一尊無悲無喜神明的青年看了過來。

侓承安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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