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虎將手掌收回,隨後將袖口位置的布料拉直。
“氣血衰落之後內力反衝是武者常見的毛病,除此之外功力執行出了岔子也大都會留下難以自我癒合的暗疾。”
菖蒲擬好了單子,隨後將那藥方遞給了一旁當值的弟子。
現在他的弟子們已經學了些東西,杜仲也終於可以和這些師侄們輪班,不用再像之前一樣苦哈哈的全年無休了。
下山虎說完這句話,視線也自自己那繡著暗紋的袖口上轉移到了菖蒲的雙眼中。
“武者雖然因為常受傷都有些處理跌打損傷的經驗,在這方面也勉強算是半個大夫,但是內傷這東西還是需要尋求大夫的幫助。
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大夫,大都不止一個,有些時候這些大夫同時也會服務於多個門派和家族,這事情大家都清楚,是可以擺在明面上的。”
下山虎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的神色,在確定對方沒有厭煩於這些算是常識的訊息,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之後,心中便是一鬆。
看來他猜的沒錯,或許對方是單純的天資聰穎,亦或者是得到了醫術但是並未得到相對應的常識,既然如此,自己或許可以憑藉這些常識獲得一些好感。
下山虎很清楚,自己這小門小院的,拼財力,拼人脈,拼實力都打不過四方鏢局,他唯一獲取到菖蒲好感的方式就是趁菖蒲還未得知這些屬於高層武者們的常識前,將自己的所知盡數拖出。
即使後面四方鏢局的人告訴了菖蒲這些知識,也只能證明自己的訊息準確,自己的心更誠。
而若是四方鏢局有些小心思,在這些訊息上面耍了小聰明,他甚至可以憑藉這點離間菖蒲與對方的關係。
反正他和對方已經撕破了臉,對方雖然強大,但是又不能在沒有絲毫證據的情況下對自己這個朝廷任命的保長出手打殺,既然如此那麼大家都鬥一鬥。
只要維持在鬥而不破的狀態,他面對對方武力不足的劣勢就可以被暫時隱藏起來,相反他地頭蛇的屬性以及對本地事宜的熟悉則可以成為一個大優勢。
現在乾坤未定,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四方鏢局是大戶,梁城和初雲州外面他們也有幾家合作的醫館,都算是好手了。
他們藥浴一類的藥材也大都是從那些渠道來的。
先生之前是否好奇過,那白家,蘇家這些大家族又沒有做醫館的生意,每年為何要重金收購那些品相極佳的名貴藥材。
而隨後這些藥材就在市面上消失了,也不見落在市面上,或者是熬到藥裡面去,甚至就連白家的人生了病,需要百年份的上好人參,還要去蘇家借。”
下山虎坐正,隨後在桌上寫下了兩個名字。
菖蒲頓了頓,這兩個名字他知道,都算是北面赫赫有名的江湖組織,一個是與四方鏢局一樣的鏢局,另外一夥則是一家武館。
“大戶人家中做藥材生意的會將上佳的藥材送上去,這是他們的孝敬,出了事情上面就會保他們。
大多數時候這些人並不會自己收藥材,藥材多是送到醫館裡面來,至於用了多少,沒有用多少,這些人並不會深究,只要需要的時候拿得出來就行。
當然若是害怕麻煩也可以將這事情給推出去,您若是見到類似的人,給人家付了錢他們自己就會協商,那邊就會自己收藥材,之後若是需要則會自己帶藥材。”
菖蒲點點頭,他自然聽出來了,這收藥材裡面應該是藏了不少貓膩的,這應該是江湖勢力那邊用來拉攏醫館的手段。
畢竟對於醫館來說,上好的藥材就是自己的箭矢,雖然大戶人家自己大都會備藥,但是大戶人家又不是開醫館的,備的藥材也大都是些耐儲存的補藥。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穩定而且高質量的藥材來源無疑可以讓醫術優秀的大夫如虎添翼。
“雖然沒有明確的規定,但是大家在這件事上還是有些默契的,一位大夫可以服務多個門派,只要不洩露各個門派的訊息就是。
還有,先生最好還是給自己的弟子分個內門和外門,有些東西還是隻在內門傳習的為好,若是落太多東西出去,怕是會惹上些麻煩。”
“受教了。”
菖蒲將已經打包好的藥材遞給了下山虎,下山虎雙手接過之後這才轉身將其遞給了自己的大弟子。
下山虎見這次的人情已經賣了出去,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百草堂,走的時候就連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菖蒲看著背影消失在院中的下山虎,摸了摸自己那已經有了些鬍鬚的下顎。
對方在一直強調一個大夫可以同時為幾家江湖勢力服務,這顯然是在表明,菖蒲日後開始接了四方鏢局的生意,依然可以接他下山虎的生意,江湖上沒有這個忌諱,這點很好理解,菖蒲也沒有甚麼異議。
畢竟哪有給一家治了病就不能給其他人治病的道理,即使是太醫院也不只是單為皇帝一個人服務的。
至於後面那個資訊,分內門和外門。
菖蒲看了看後院中正在玩鬧的小豆丁們,這訊息來的有些遲了。
他不知道那些專門給武者看病的大夫是走的甚麼路子,但是他給武者看病的方法底子上依然是基礎的知識。
並非另開了一條路子,也沒有甚麼可以卡住別人的口子,照著這個法子學下去,給武者和普通人看病不過是難與易的區別罷了,又哪能區分甚麼內門和外門。
仔細想想也能明白,給武者看病這事幾乎屬於一脈單傳的秘術,畢竟這屬於武者這一掌握權力武力團體的必要需求。
掌握這個需求就可以成為武者利益團體的內部成分,還是武者需要維護的內部成分。
現在大家有默契,都保持著一個度,每家幹每家的活,你若是一次性培養了幾十個人,這不就是要來搶大家的飯碗嗎?
看來他未來是必須要遭人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