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虎披著件貂皮大衣,由大弟子攙扶著站在城門口的位置上,此刻的老人已經是盡顯老態。
若說十幾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還算得上是寶刀未老,那麼此刻他就已經快要睜不開那臃腫的眼袋了。
看見自那山林拐角之處出現的高頭大馬,老人長鬆了一口氣,他已經快要站不住了,若是繼續再這樣耗下去,他估計要直接暈厥在這裡。
老人的大弟子立刻自懷中取出了一隻錦囊,青年探手自其中取出了一片褐色的藥參。
這是下山虎自溫老那裡求來的續命藥,這是用上好的藥參切片,隨後以蜂王漿孕養,再加入幾種藥材熬煮,最後風乾為小片。
老人將這沒有半分蜂蜜的甜蜜,只剩下蜂王漿的苦澀與藥材酸辣的小片含在舌頭之下,憑藉津液緩慢吞服。
一股熱流隨著那苦澀的津液穿過喉頭落入肚袋裡,隨即這絲溫熱開始蔓延向了下山虎的四肢。
好藥。
下山虎不由得讚歎了一聲,下次還是要去找對方再要點。
只是老人並不知道,溫老已經很久沒有做這些費時費力的藥物了,這些生意大都是菖蒲在做。
只是溫老的客人大都是初雲州外的客人,大多並未聽聞菖蒲的名聲,只以為這玉面青年面容稚嫩當不得大任,還是那個留著長長白髯的老爺子看起來更像是世外高人一點。
下山虎雖在柏溪鎮,但是近年來已經接近隱居,老人並不出門,自己作為武者又算是半個大夫,徒弟們不講那菖蒲的二三事,他便也只是隱約知道那救下了自己徒弟的菖蒲醫術不錯。
但是並未想到如今其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的幾位師傅,甚至於就連自己手上的這味藥都是出自對方之手。
得了這溫和強勁的藥力作補充,下山虎才堪堪站住,隨後他仰起頭看著那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少年。
若是那瑤金豹這般看他,他也就默唸幾句英雄當如此,只是這小子只是前面打頭陣的,居然也敢如此不將自己放在眼中。
那揹負一雙銀色短槍的少年拉住了手中寶馬的韁繩,渾身雪白,只在四蹄上生了四朵寶蓮的踏雪轉瞬間就將那大步化作小步,最終穩穩的停在了下山虎的五步之前。
“前面可是柏溪鎮保長唐肅唐前輩。”
下山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少年,對方叫他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口內力,下山虎現在可以確定,這少年至少也是通了一脈的入流高手。
一脈高手他見過不少,甚至殺過不少,只是這般年歲的著實少見,看來又是一個少年英雄。
“是在下。”
下山虎微微揚起頭顱,他曾經也是通了二脈的三流武者,雖然隨著年歲漸長,武者的修為會緩慢下降,但是大家都有老的這一天。
江湖上的默契就是大家預設已經金盆洗手的江湖宿老的實力為其的巔峰時期,並會按照這個標準給其相應的禮遇。
當然這是虛的,最終讓對方願意尊重宿老的緣故還是宿老那些身強體壯的徒兒們。
若是自以為拳怕少壯便想要對宿老動手,也就不要怪對方的弟子們上演一幕得罪了方丈還想走的戲碼了。
下山虎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大弟子,對方現在已經通了一脈,而且經過這些年的勤學苦練也已經摸到了二脈的門檻。
只可惜他離開師門的太早,他自己又並無這方面的知識,並沒有給弟子藥浴的能力。
不過他已經將自己這些年的戰陣攻殺之法傾囊相授,現在自己這個大弟子只差些許以命相搏的廝殺經驗。
他的徒弟也不一定比這少年來的差。
“家師四方鏢局總教頭瑤金豹,得知保長在此迎接,特遣我來此請先生上馬車一敘。”
那少年雙手抱拳,並不缺這份禮數,只是下山虎看得出來,對方只是做做樣子,內心驕傲的很。
下山虎也可以理解對方的這番姿態,他若是有對方的這般資質,準會比對方表現的更加狂妄。
當那馬車停穩在面前,下山虎準備蹬車時,視線掃過對方馬車旁邊跟著的六名青年才俊的他只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似乎是因為身為鏢師的緣故,這些青年天然便沒有如尋常武人一般對自己的境界遮遮掩掩。
反正走鏢途中定會與人交手,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的亮出來,也好打消那些宵小之輩的窺視。
反正需要藏的招式套路一類的光是看也看不出來,當發現下山虎看向自己時,幾人紛紛執行功法,大大方方的讓這名年老體衰的保長見見世面。
下山虎感受了一下這幾人的內力,加上那和他交涉的少年,一共有三名一脈入流之人,剩下兩人為二脈,至於最後一人,下山虎並未打通三脈,他在最巔峰的時刻也距離那個境界差許多。
那人的氣息讓下山虎不敢確定,這到底是三脈還是二脈頂尖。
不愧是北面最強的江湖勢力之一啊,下山虎感嘆了一聲,隨後登上了這架馬車,見到了那位兇名赫赫的瑤金豹。
“久仰。”
瑤金豹此刻正大馬金刀的坐在車內,他的面前是一壺架在炭爐子上面的烈酒,隨著炭火的炙烤,車內滿是香烈的酒味。
瑤金豹客客氣氣的拱了拱手,只是人卻並未站起來,依然如一口大鐘似的穩穩坐在那酒壺之後。
下山虎立刻弓腰行禮,道了聲全是虛名,隨後連忙補上了幾句對這位總鏢頭的恭維之話。
終於他得以坐下了,只是似乎是因為隨行之人全為武夫的緣故,車內並未添置軟墊,要是年輕時這倒是無所謂,畢竟是習武之人,禁得起這些許的風霜。
但是此刻的下山虎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
老人一手緊抓著那一側的欄板,防止自己被這該死的崎嶇路面給顛出去,該死的,他怎麼沒發現城內的地面也是如此的崎嶇不平。
下山虎是想要詢問一番這條強龍為何要來自己這小泥潭裡面打滾的,只可惜並未找到機會開口。
看著那端著已經溫好的烈酒,和身邊的三名好友推杯換盞的瑤金豹,下山虎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開這個口。
此事事發突然,若非對方直挺挺的就向著柏溪鎮而來了,他都以為對方是準備去西域接筆大單子了。
原本坐在戲臺上看戲的他前腳才笑談這四方鏢局當真是接了個大生意,江湖上怕是又要起一陣腥風血雨了,後腳自己就成了組成這腥風血雨的一員。
倉促之下他是沒有半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