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滿目瘡痍的柏溪鎮意外的造福了六郎,他和老婆帶著家當在災疫開始之前就去了祝家村。
祝家村那裡進去困難,若是沒有地圖或者是熟人引路很難找到,更何況村子裡面面對從柏溪鎮這邊入村的道路上還有一道天塹。
菖蒲一邊吃一邊聽著六郎講述這段時間他在祝家村的日子。
村裡人聽說外面來了災疫,就用石頭將入村的那條道給整個封了起來,還專門協調出來了幾個青壯年拿著削尖了的木棍守在那裡。
不過災民沒有見到,倒是見到了一股想要趁著外面災疫過來趁火打架的強盜,只是最後被村裡人老少爺們齊上陣,拿石頭和農具給打了回去。
村裡面死了兩個老漢,傷了一個壯小夥,那夥盜匪則是留下了六具屍體倉皇的離開了。
六郎回到柏溪鎮除去回來看看自己的小店,還有就是準備給縣令報告一下村裡面糟了匪的事情,還有則是將那六個匪徒的頭顱帶了過來領賞。
村裡面畢竟死了人還傷了人,因為是保衛村子,大家要一起養那兩個老漢的家人。
這筆賞錢若是可以領回去,則可以讓村裡面那失去了老漢的兩家人與受了傷的漢子後面的日子好過不少。
菖蒲聽著六郎絮絮叨叨的講著,不時點點頭。
“我就不應該將那腦袋直接交上去的,現在倒好了,那匪徒的首級沒了,現在縣衙那裡還沒有半點風聲。”
六郎略顯頹喪的抱怨道。
“菖蒲,還是要麻煩你幫我給大牛哥代筆一封信,讓他們看看能不能活動活動。”
六郎嘆了口氣,實在不行他是準備將自己攢下來買房子的錢拿回去補貼鄉親們的。
那受傷的男人是他的二哥,至少也要幫著自家哥哥把這道坎子先渡過去。
當年他受傷之後幾個哥哥都是出了錢和力支援他的,後來父母也是哥哥姐姐們在照顧,現在雖然他確實想要給妻子以及未來的孩子換一個更好的環境。
但是相比較於已經陷入困境之中的二哥一家,他的這些困難還是可以克服克服的。
“給他們寫信沒用,天高皇帝遠的,等信回來了黃瓜菜都涼了,更別說他們是軍隊的體系,負責論功懸賞的是文官體系。
跨體系辦事只會讓問題變得更糟,這事情我去幫你問問。”
菖蒲仔細聽完了事情的經過,隨後將麵條嚥了下去,把筷子合攏整齊的放在了碗邊上。
“你,菖蒲你可別逞能,那官家若是真的想要貪墨這功勞,你去了怕是要惡了他,二爺待我不薄,我不能讓你趟這渾水。”
六郎聽聞連忙擺手拒絕。
他們都是小民,深知不能與官斗的道理,別說縣太爺了,就是那隻算是吏的捕快他們也惹不起。
若非沒了這筆錢後面那幾家日子確實難辦,他甚至不會準備讓菖蒲給遠在天邊的大牛幾人寫信。
他又怎麼不知大牛幾人遠在天邊,但是這已經是他們可以想到的最大的靠山了。
“若當真如此,我幫你寫信一樣是惡了他,你之前應該已經拜訪過其他幾個做代筆生意的書生了吧。”
菖蒲的一句話就讓六郎陷入了沉默之中,男人最後嘆了口氣,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還是別趟這潭渾水了,我這裡還有點底子,我們都是小民,最好別和官家扯在一起的為妙。”
六郎擺了擺手送走了菖蒲三人,菖蒲則是在將兩個師弟送回百草堂之後短暫的離開了一段時間。
縣衙裡面的人現在和他混了個臉熟,打了個招呼就將他給放了進去,只可惜縣令一早就去了梁城,菖蒲就和新任的那位捕快頭子提了一嘴六郎的事情,隨後就返回了百草堂。
只是在返回的路上菖蒲卻見一群小孩躲在側面的狹縫之中,就見這些幾乎是衣不掩體的孩子們正縮在黑暗之中,一雙雙眼睛緊盯著外面街道上的一切。
菖蒲停頓了一下,最終選擇去了一側的小店之中買了點饅頭,隨後帶著這些饅頭來到了對面的小巷之中。
這裡的小孩們瘦的厲害,有的就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頭,只有肚子高高的供起。
菖蒲骨架子原本就大,這些年被黃柏二爺和溫老好好的投餵著,誰人看了不讚嘆一聲好一個英武挺拔的少年郎。
此刻這些瘦瘦小小的孩子們面對菖蒲時幾乎就要化作鳥獸聚散。
只是最終還是因為菖蒲面善,加上他手中的饅頭實在是太吸引人了,孩子們最後也只是隨著菖蒲前進而簇擁在一起往後退了退。
“把饅頭放下,你可以走了……我,我們是不會和你走的。”
孩子們最前面的那個好似是孩子王的男孩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了一步,隨後用顫抖的聲音大聲呵斥著,只是即使竭盡全力的想要表現的無所畏懼,男孩的聲音裡面依然帶著一絲絲的顫抖。
菖蒲目光掃視了一下這裡的幾個孩子,這些孩子大都有點病在身上,有的是長了癤子爛了頭,有的則是因為沒得吃而腫了肚子。
他原本是有給對方盡己所能治一治的打算的,只是對方既然抗拒,他也就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
菖蒲將饅頭放在地上,最後轉身離開了這條小巷。
小孩們顫顫巍巍的等在這裡,等了許久只看見菖蒲逐漸遠離的身影,這才敢上前將那些饅頭拿到了手中。
領頭的男孩看見有男孩就準備將這還冒著熱氣的饅頭往嘴裡面塞,直接一把奪過了饅頭。
“你忘了二翠是怎麼被那些人牙子拐走的了嗎,誰知道這人安了甚麼心。”
“可是老大,他已經走啊了,而且我看他面善……”
“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說了,也許他走遠了就是為了麻痺我們,等到我們吃了這饅頭昏過去,他的同夥就會將我們給全部裝到籠子裡面去。”
孩子王一邊說著,只是他的肚子也在同時咕嚕嚕的響了起來。
“老規矩,抽籤,抽到短籤的人先吃。”
孩子王從衣服裡面抽出一把稻草,隨後將那稻草攥在手心之中,只等著孩子們一個個從他手中將籤抽出去。
那抽到了短籤的男孩立刻垮了一張臉。
“老大,我暈了你可一定要把我給抬走了,我不想被人裝在籠子裡面。”
“放心。”孩子王點了點頭做出了承諾。
抽到短籤的是一個臉上長了一顆瘤子的男孩,他將手中的饅頭掰開了一小塊,隨後吹了吹上面升騰起來的白汽,將這塊饅頭丟入嘴中。